看到提着行李进门的李天明,宋晓雨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李天明去一趟固原,哪一次最短也得一两个月,这次才去了……“你咋回来了?”宋晓雨正和蒋鑫吃着饭呢,剧组的盒饭,她是从来不吃的,油乎乎的,菜也不新鲜,宁愿回家自己做。“多新鲜啊!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干嘛啊?”把行李放在柜子上,李天明出去洗了手,拿着碗筷进屋。“干爹,您坐这儿!”蒋鑫忙要起身,被李天明摆了摆手给拦下了。“坐哪都一样,快吃饭吧!......宋晓雨拉着蒋鑫的手,一直没松开,那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老了手抖,而是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涌着什么——说不清是惊、是喜、是恍惚,还是几十年前被时光压在箱底、自己都快忘了的某种少女心气儿,忽地被眼前这张脸撞得哗啦一声全掀开了。她把相册摊在八仙桌上,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却擦得干干净净。最上面那张是1962年春拍的,背景是村口老槐树,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缀着两块细密的补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圆髻,耳垂上一对银丁香耳钉,是李天明用第一笔工分换来的。她笑得浅,眼睛弯着,嘴角只抬了一点点,可那光是从眼底漫出来的,温润又亮,像刚落进井里的月牙。蒋鑫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喉头一动,没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照片上方一寸,不敢碰。“这眉梢……”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左边眉毛尾端,也有颗小痣。”宋晓雨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眉尾——那里果然有一粒浅褐色的小痣,米粒大小,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你……真有?”她问,语气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蒋鑫点点头,低头撩起额前碎发,凑近了让她看。宋晓雨俯身,鼻尖几乎要蹭到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又猛地直起身,一把攥住蒋鑫的手腕,翻过来,看她的手掌纹路。掌心三线清晰,生命线绵长,智慧线平直有力,感情线末端微微上翘——和她自己手心那条,竟也如出一辙。“秀芝!石婶子!”宋晓雨忽然扬声喊,嗓音清亮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快进来!拿放大镜来!再把咱家那本《人体解剖图谱》拿来!就搁东屋柜子顶上那本!”张秀芝和石淑玲正扒在门口往里瞅,听见这话,一个转身就蹽进了东屋,另一个干脆踮着脚,从门框上取下挂了好几年的旧放大镜——那是李学工当年搞农机维修时留下的,镜片边缘还沾着点机油渍。宋晓雨接过放大镜,也不管蒋鑫愿不愿意,直接扣在她左眼下,仔仔细细照那睫毛根部的走向、眼皮褶皱的深浅、甚至鼻翼两侧细微的绒毛走向。越看,她呼吸越慢,最后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担子。“一模一样。”她喃喃道,“连左眼下那颗小斑点,都在同一个位置。”蒋鑫忍不住笑了:“大娘,您这是把我当文物鉴定呢?”“可不就是文物?”宋晓雨也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却一点不显沧桑,反倒像被阳光晒暖的老棉布,“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笑、会喘气的‘老物件’,比照片还真。”这时李天明端着三碗绿豆汤进了堂屋,瓷碗边沿沁着水珠,他胳膊上还搭着条蓝布毛巾,显然是刚从井边打水回来。见屋里气氛热络,他也不插话,只把碗挨个放在三人面前,又顺手把蒋鑫那碗往她手边推了推:“趁凉喝,解暑。今儿太阳毒,你一路走来,怕是晒蔫了。”蒋鑫捧起碗,指尖触到粗陶的微糙质感,一股熟悉的、带着井水凉意的甜香扑上来——是自家院里那棵老绿豆藤结的豆子,熬得沙软,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油花,底下还沉着几粒冰镇过的山楂片,酸中带甘,沁入肺腑。她低头啜了一口,没说话,可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被妥帖接住的踏实感。就像漂了太久的船,突然看见岸上有人提着灯,在礁石边等她靠泊。唐鄢坐在旁边,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轻轻碰了碰蒋鑫膝盖,低声道:“别哭啊,一会儿我大娘该以为我欺负你了。”蒋鑫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笑着摇头:“不是……就是觉得……怪。”“怪啥?”“怪这绿豆汤的味道,跟我小时候奶奶熬的一模一样。”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可我奶奶,十年前就走了。”宋晓雨听见了,没接话,只默默起身,又去厨房舀了一小勺白糖,撒进蒋鑫碗里,搅匀了,才重新坐回她身边:“加点糖,压压苦味儿。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点甜头。”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李学工洪亮的嗓门:“听秀芝嫂子说,咱家来了个‘活宋晓雨’?我老李家祖坟冒青烟啦?!”话音未落,人已跨进门槛,灰布中山装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手里还捏着本卷了边的《农业技术手册》,裤脚沾着泥星子,显然是刚从试验田里拔腿就跑的。他一进门,目光先扫过蒋鑫,脚步当场钉住,嘴巴微张,活像看见自家养的芦花鸡突然开口说了人话。“这……这……”他指着蒋鑫,手指头直哆嗦,“晓雨!你快出来!你闺女……你闺女咋从照片里走出来了?!”宋晓雨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瞎嚷嚷啥!这是我振洋媳妇儿的朋友,叫蒋鑫!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那本破手册撕了糊猪圈?”李学工立马闭嘴,讪讪搓着手,可眼睛还黏在蒋鑫脸上,挪不开。他绕着蒋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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