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在庆阳挥舞尚方宝剑的同时,李天明这边也没闲着,既然来了,他这个副总指挥,总不好什么都不干。这些天也在马平贵的陪同下,对移民新村,中心城区的施工现场,还有即将投产的工业园区,以及刚刚开始建设的新型科技产业园,分别进行了视察。总的来说,一切工作都在稳步推进,这里面自然离不开马平贵的功劳。“难怪韩书记打电话,跟我夸了你好几次呢!”固原的这场全方位的升级改造,涵盖的范围甚广,生态移民工程只是开......宋晓雨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望着李天明轮廓分明的侧脸,轻轻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屋子里静得很,连灶膛里余烬噼啪轻响都听得真切。她没急着等回答,只是用指尖在棉被上无意识地绕着圈,一圈、两圈,像小时候纳鞋底时缠线那样,慢而稳。“今儿一见蒋鑫,我就想起你头回带我回李家台子那年。”她声音压得低,却格外清亮,“也是这个时节,麦子刚返青,地皮潮乎乎的,你牵着我的手,从山梁上往下走,我脚上那双新布鞋还沾着泥点子,生怕踩脏了你娘刚扫干净的门槛。”李天明没接话,只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目光落在糊着旧报纸的屋顶上。那纸边儿已经泛黄卷翘,其中一角印着1972年《人民日报》的铅字标题,墨色淡得几乎只剩影子——他亲手贴的,贴了快五十年。“那时候你娘见我第一面,也拉着我的手,摸我手心的茧子,说我这双手,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宋晓雨笑了下,眼尾的细纹舒展开来,像春水漾开的涟漪,“可她摸完,转身就对你爹说:‘这姑娘心气儿高,手不软,骨头硬,以后准能撑起门庭。’”李天明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你记得倒清楚。”“咋不记得?”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你当时就站在我后头,偷偷攥我衣角,攥得死紧,我都能感觉到你手心的汗。”屋里一时静了。只有窗台上搪瓷缸里的半杯白开水,映着天上一轮清亮的月亮,晃出微微的银光。过了好一会儿,宋晓雨才又开口,语气轻了,却更沉:“刚才我在厨房切葱丝,蒋鑫蹲在旁边给我剥蒜。那手指头啊,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指甲盖儿圆润,指节不粗不细,手腕细但有力道,剥蒜瓣儿的时候,拇指往下一摁,蒜皮‘噗’一声就整张脱落,利索得很。我看着看着,手就抖了,刀差点儿削到指尖。”李天明坐起身,倒了半碗凉白开递过去。她接过来,小口抿着,喉间微动。“我不是图她像我。”她放下碗,声音缓下来,像把温热的米汤慢慢搅匀,“我是图她眼睛里那股劲儿——不是横冲直撞的莽,也不是装腔作势的傲,是心里有杆秤,称得清自己几斤几两,也认得明哪条路歪、哪条路正。她进咱家门,没端着明星架子,也没缩着脖子怯场;帮着洗菜不嫌水凉,端碗盛饭不挑轻重;我让她歇着,她偏说‘大娘您教我擀面吧’,擀杖拿得稳,面皮擀得圆,中间厚四边薄,一掀起来,透光见影。”李天明听着,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你说,这么个姑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跟你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声调、笑起来眼角的弧度、生气时抿嘴的样子……你心里不咯噔一下?”他没否认,只问:“所以你就当场认了干闺女?”“嗯。”她点头,坦荡得很,“趁热打铁。不然等她回了乌鲁木齐,我再后悔,上哪找人去?”李天明失笑:“你这是怕她跑了?”“我怕她走了,我这心里头,空一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是缺个闺女,是缺一种实感。你看咱俩,这辈子风风雨雨几十年,日子是越过越厚实,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你呼噜声,摸摸身边这床老棉被,反倒觉得……像踩在云彩上。可今天一见蒋鑫,那脚底下,‘咚’一声,踏实了。”他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把散落在她鬓角的一缕灰白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柳叶。“你啊,”他叹口气,“心比针尖还细,命比牛筋还韧。当年在固原,发着烧还在窑洞里给娃娃们补课,咳得肺管子疼也不肯躺下;前年腿疼得走不动道,还蹲在猪圈边掰玉米粒喂崽猪。现在倒好,见个像你的姑娘,心又活泛起来了。”宋晓雨没反驳,只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一点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天明,”她忽然叫他名字,很郑重,“你记得咱家老宅东屋墙根底下,埋的那个蓝布包袱不?”他一怔:“记得。你出嫁前夜包的,说里头是你攒的‘命根子’。”“嗯。”她抬眼看他,月光正好落进她眼里,亮得惊人,“包袱里头,除了三张存单、两本粮票、一张全家福,还有样东西——是我妈临终前塞给我的,一把桃木梳子,梳齿磨得溜光,背面刻着四个小字:‘留予吾女’。”李天明心头一震。“我没传给振洋振华,也没留给唐鄢。”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今儿下午,我趁你不在,悄悄塞蒋鑫枕头底下了。梳子柄上,我用小刀重新刻了两个字——‘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你别担心。”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不是要换儿换女。咱的儿孙,一个都没少,一个都不差。我只是……想把这把梳子,连同它背后那个没说完的话,一起续上。我娘没等到我长大,我不能让蒋鑫,也等着别人来替她说话。”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屋檐,翅膀划破寂静,留下悠长的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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