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这是我的朋友,蒋鑫!”看着被唐鄢带到面前的姑娘,李天明直接看楞了,这脸型,这眉眼……唐鄢见状,倒是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早就在预料之中。“大伯,是不是吓一跳!”李天明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确实吓着我了!”蒋鑫一头雾水,她正在酒店休息呢,接到唐鄢的电话,知道她已经来了,第一时间赶到了片场,然后就看到唐鄢正和一个老头儿在一起。一开始还以为是唐鄢的爸,听她介绍了才知道,这是唐鄢老公的大伯......宋晓雨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顿在半空,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她没立刻应声,只低头抿了口茶,茶叶浮沉,像她心里那点猝不及防泛起的涟漪——五十八年了,自打结婚头一年,俩人挤在西直门筒子楼里,连个正经窗户纸都糊不全,哪还顾得上什么庙会?后来日子稍宽裕些,孩子一个接一个落地,尿布、奶粉、学费、药费,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除夕守岁都常是她一边打毛衣一边打盹儿,李天明则蹲在炉子边补自行车胎,煤烟熏得眼睛发红。再后来,他一头扎进西北,一走就是小半年,电话里声音沙哑,说“厂甸庙会的糖葫芦比咱闺女小时候叼着的那根还亮”,她当时只回了句“你先顾好自己别冻掉耳朵”,便挂了。可今天,他坐在床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领子熨得齐整,鬓角新剃过,灰白里透出点青茬,手里攥着条旧围巾,是她早年用碎布头拼的,边角已磨出毛边,却一直没扔。“就咱俩?”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把“俩”字咬得格外实。“嗯。”李天明把围巾往她手上一塞,“小蓉他们爱玩,让他们玩去。吴京还得静养,点点要照看小吴,天亮两口子昨儿喝多了,今儿准得头疼。家里这摊子……有你老伴儿我盯着,塌不了。”宋晓雨没推辞,起身去了里屋。李天明听见窸窣声,像是翻箱底,又像是抖落陈年旧物。不多时,她出来了,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垂上竟戴了对小小的银丁香——那是1972年李天明第一次带她去北海划船,回来后悄悄攒了三个月粮票换的。她没说话,只把围巾绕上他脖子,动作很慢,指尖擦过他颈侧微凸的喉结,带着点久违的、近乎试探的暖意。雪停了,胡同里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提方向,只顺着青砖墙根儿往前挪。晨光斜斜切过屋檐,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又渐渐并拢,交叠成一片。李天明的手揣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硬币——是昨天小四儿塞给他的,说“大舅,您和二姨逛庙会,买糖葫芦的钱!”他没推,此刻那枚硬币硌着大腿,凉而实在。厂甸到了。人声骤然沸起来,不是震耳欲聋的喧嚣,是种温厚的、裹着烟火气的活泛劲儿。琉璃厂东街口支着高高的糖葫芦架子,山楂红得透亮,裹着琥珀色的糖壳,在冬阳下折射出细碎金光;吹糖人的老汉鼻尖冻得通红,手指却灵巧如飞,一团麦芽糖在他掌中拉、扯、捏、转,眨眼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蜻蜓便活脱脱立在竹签上;卖风车的老太太守着一排彩纸糊的轮子,风过处哗啦啦转成一片旋转的彩虹。李天明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一串。宋晓雨接过来,没吃,只举到眼前端详,糖壳映着她的眼睛,也映着远处古寺飞檐上未化的残雪。“真亮。”她说。“比咱闺女小时候叼着的那根还亮。”李天明笑着接口,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终于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在舌尖迸开,微微的涩后是悠长的甘。她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他顺势咬下一颗,山楂的酸味直冲鼻腔,他皱眉,却笑得更深。往前走,是撂地摊儿的。一个剃头匠正给个胖小子刮脸,剃刀锃亮,在日头下闪一道银光;旁边摆着木偶戏台,布幔一掀,两个木偶扭打起来,锣鼓点子敲得人心口咚咚跳。宋晓雨忽然停步,指着戏台边蹲着的一个老头:“瞧见没?那不是王伯吗?当年在印刷厂,总偷摸给我们油印《赤脚医生手册》的王伯!”李天明眯眼望去,果然。老头穿着洗得发黄的工装,正聚精会神看戏,手里还捏着半块烤白薯,热气腾腾。他心头一热,刚要喊,宋晓雨却轻轻按住他胳膊:“别嚷,让他乐呵乐呵。”两人便远远站着,看那木偶翻腾打斗,看王伯被逗得前仰后合,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再往里,是卖旧书的。地摊上摞着泛黄的《红旗谱》《林海雪原》,还有几本蒙尘的《十万个为什么》。李天明蹲下身,随手翻开一本,纸页脆得簌簌掉屑。宋晓雨也蹲下来,膝盖抵着雪地,却不觉冷。她指着书页边角一行极小的铅笔字:“你看这个。”他凑近。那是稚拙的笔迹,写着:“,李天明借,保证三天归还。”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李天明怔住。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调进市科委,为搞清一台进口仪器的原理,抱着书在厂甸淘了三天,最后是王伯偷偷从厂里库房翻出这本,塞给他,还嘱咐:“别让主任知道,这书可是‘封资修’!”他那时年轻气盛,借书不还,书页上胡乱勾画,末了连书名页都忘了写,只潦草记下日期。“你还记得?”他问她。“咋不记得?”她声音很轻,目光却亮,“你抱着书回家那晚,熬了一宿,第二天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还非拉着我讲‘半导体’,讲得我直打哈欠,结果你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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