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赵章老早就觉得这个宋昱不对劲了——
若是寻常商人,怎么能搞来那么多军备物资?
话说一开始宋昱还假惺惺地说自己的胞兄是宋哲,能借助内部关系,搞来那些楚国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色……但是到了后来,宋昱出手的物资动辄以万金计,每一批都是成百上千的剑戟。
到最后,这厮甚至连演都不带演的了——居然能搞来上千套甲胄,一口气卖给赵章。
借助这批宝贵的甲胄,赵章豁出命去拼了一波,打赢了马服山之战,这才侥幸击败赵何,坐上了赵王的位置。
区区一个商人,就算他和某个楚国大臣有再怎么深厚的关系……能搞来这些东西吗?
不能!
能在楚国调配如此大批的军粮、布帛、剑戟、箭矢甚至是甲胄进行出口贸易的……除了那个无良楚王,还能有何人?
一切都清楚明白——
宋昱的背后,就是那个该死的芈良小儿在支撑!
包括‘同时向赵章赵何两边儿各自售卖军辎’的主意,肯定也是出自于那个无耻的熊午良!
只要是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谁能想到这么个阴损狡诈的主意?
好你个熊午良,果真恶毒啊!
通过两边贸易,巧妙地榨干了赵国人的财富,让赵国在内战之中不停地流血……
保守估计——楚王熊良通过这种恶毒的手段从赵国榨取走的财富,恐怕不下于百万金之数!
焯!
想想就觉得心绞痛啊!
赵章愤恨地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对行人吩咐道:“叫他进来!”
“我要看看,他还有何面目再来见寡人!”
行人拱手称诺,快步退出殿去。
赵章在原地来回踱步,然后不断地深呼吸,脑子愈发冷静。
虽然对宋昱、对楚王、对楚国都心怀愤恨,但是宋昱的到来显然正是时候——很有可能便是挽救楚国的唯一机会。
赵章和赵谦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的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想法——楚王熊午良,果然恐怖!
诚然是北方六国之大敌也!
此子不死,孤不得安!
听说那位楚王刚刚微服定岭南……没想到那厮对于天下大势还有如此敏锐的把控!赵国刚刚平定胡蛮之乱,楚国人便如影随形地来了……
赵章不禁叹了一口气。
好像什么都瞒不过这位楚王……
想必那厮对于赵国如今的困境,也了如指掌……既然楚国是眼下唯一能帮助赵国的人——那么赵国眼下想要得到楚国的帮助,又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管不了那么多了!
和有心无力的齐国不同——如果楚国愿意援助,那么楚人的车队就可以借路陇西、北方草原,绕过秦国,最终辗转来到赵国的土地上。
如此一来,赵国就有救了!
……
宋昱倒是没有卖关子,得到赵王召见的消息之后,立刻正了正衣冠,乘车直奔赵国王宫,在几个内侍的引领下,径直来到赵王父子面前。
“外臣宋昱,拜见赵王!大王福寿绵长!”宋昱一板一眼地按照邦交礼节,向赵章行礼。
看那架势,赵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是号称楚国商人吗?怎么又成了所谓的‘外臣’了?”赵章实在按捺不住,很难得地也阴阳了一句。
宋昱不苟言笑,再度一行礼,慢慢悠悠道:“臣因与赵国贸易有功,得到了楚王的召见,得封大楚子爵——如今已经是楚王的臣子了。”
赵章忍不住,嗤笑一声。
事到如今,还在骗我!
你是真把我赵章当成傻子糊弄啊。
这宋昱与我赵国之间的贸易,背后如果没有那芈良小儿的大手在无形地推动……我赵章从此以后倒立洗头!直播剁吊!
不过赵章倒也没有揭穿宋昱的意思。
虽然深恨宋昱和这厮背后的芈良小儿,但是赵国现在毕竟有求于楚国,态度还是要放端正些。
于是赵章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悲戚的神色,长吁短叹。
宋昱明知故问:“外臣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上次见面的时候,大王还是长公子,而如今已经是大赵国的正统君主……赵王英伟神武、勇毅果敢,今果然即位为王,实赵国之大幸也。”
“只是……大王何故长吁短叹?”
赵章深吸一口气,咬着腮帮子道:“若无楚国的帮助,赵章断无夺回王位的机会也。”
“赵章要感谢先生、感谢楚国、感谢楚王……”
赵章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真真是憋屈死了!
宋昱笑眯眯地望着赵章——他还得谢谢咱呢!
赵章强压心中的悲愤,缓缓道:“只是赵章与赵何争斗,赵国死伤惨重,一片狼藉。”
“而后又有胡蛮作乱……”
宋昱再度拱手,漫不经心地恭维起来:“大王平定胡蛮之乱,期间六变方向、两夺邯郸、五战五捷——如此彪悍战绩,纵是我家楚王也为之赞叹。”
“大王赫赫武威,天下震怖也。”
其实胡蛮的叛乱,完全就是宋昱奉了楚王的密令,一手煽动起来的。
但是宋昱不傻——可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赵章的打算。
宋昱同时向赵章和赵何出售军辎,已经把赵章的神经刺激得一抽一抽的了。
要是赵章再得知‘那场彻底把赵国打落神坛的胡蛮之乱’背后也有熊午良的大手……谁也不敢保证悲情男主赵章会不会‘彻底疯狂’。
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心里吧!
众目睽睽之下,赵章长叹一口气:“宋昱啊,你一直在恭维寡人……可若真论英明神武灼见万里,当今天下谁能比得过楚王熊良呢?”
“楚王定然知道——我赵国已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也。”
“汝此番入赵,定然也是为此而来。”
“寡人便不与你兜圈子了……赵国的困境,内外皆有。”
“外有秦魏韩燕四国……比方说秦国,因为先父的缘故,与我赵国本就有深仇大恨,眼下秦人对赵国虎视眈眈,只要稍有机会,便有兴兵灭赵的打算。”
“尤其是那些胡蛮,随时可能再度兴兵,教我赵国沦落于敌寇之手。”
“更有二十万欠金如千斤重负、国内平民几无余粮,难以过冬。还有匪患横行,苦也!苦也!”
赵章长叹一声,情真意切地对着宋昱恳求道:“只求楚国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