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章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不得不苦笑连连——
真是苦涩的和平啊!
好在南边的楚国一直将军队陈列在秦魏韩等国的边境上,算是帮咱们赵国分担了一定的压力。
不然周边这几个罔顾盟友之情的邦国,若再一同犯赵……啧!
亡矣!
赵章深吸一口气,唤来自己的长子:“如今赵国内忧外患,国贫民弱,更有匪患横行。”
“未来的几年之内,还要给胡蛮上贡岁币……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以汝之见,我父子该当如何重振赵国?”
赵谦脸色苍白,咬着牙激愤说道:“胡人不遵条约——先是裹挟我赵民出境,更又盗割赵人的田谷。”
“既然胡人不遵约定在先,那我们倒也无需给他们缴纳岁币了!”
赵章不禁微微一笑,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自己这个儿子因为一时激愤,说出来的话虽然颇为硬气、听起来更是足够解气……但是只要稍微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通操作根本不具备任何可行性。
现在赵国势弱,胡人势大。
胡人之所以同意撤兵,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赵国威胁到他们的后方安全,另一方面就是赵人许诺的二十万金岁币。
现在赵氏贵族军已经撤出草原,威胁不了胡人部族了。
若是二十万金再不能给他们兑现……那些胡人立刻便会撕毁停战条约,到时候再次大举南下……又该如何是好?
赵章是个硬汉,也不愿意用纳贡这种形式换取和平……尤其还是向那些草原上的胡蛮纳贡,更显得屈辱。但是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非如此,赵国亡矣。
赵章思忖着眼前的困境,不禁哀叹一声。
难啊!太难了!
要钱——没有。
要粮食——没有。
要兵——只有一两千残兵。
而赵人还要面临过冬的困境,还要忧虑敌国突然犯境,还要费尽心机地给胡人在五年之内凑出二十万金……
莫非天要亡我赵国?惩戒我赵章得位不正?
另一边,赵谦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傻话,思忖片刻之后缓缓道:“父王——凭借我赵国一己之力,肯定是无法渡过难关了。”
赵章点了点头。
眼前最大的困境,就是老百姓没有过冬的粮食。
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有大批百姓在这个冬天饿死……若是他们愿意老老实实饿死倒还好,只怕形成盗匪流窜各郡,到时候危害更大。
如此再一折腾,赵国肯定就凑不出二十万金外债了。
于是胡人再来……赵国就亡了!
赵国若亡于胡蛮之手……我赵章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祖于地下?
赵谦一边思忖一边道:“王父——如此形势下,不如求借外邦之力。”
赵章一怔:“找盟友求助?”
此时的北方六国,在名义上仍然是盟友。
但是……这盟友之间,又能有几分真情?
赵章还清楚地记得周边的四个邻国在赵国最危难的时候趁火打劫的丑恶嘴脸……如此盟友,还能指望他们来救赵国?
想屁吃!
若不是楚国人‘良心发现’,在南方陈兵威胁——只怕现在的赵国已经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了!赵章的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心念及此,赵章不由得嗤笑一声。
赵谦却面色沉凝:“父王——秦魏韩燕四国固然靠不住,我们还可以求助齐国。”
赵章犹豫片刻,摇了摇头:“齐国与大赵并不接壤,就算同意相助,物资粮草的车队也要经过那几个可恶的邻国的领土。”
“赵国与那四国,如今已是半敌对状态。”
“他们只盼楚国从边境撤兵之后一起来灭了赵国……怎肯眼睁睁看着救命的物资来到赵国、帮助我赵国恢复国力?”
赵谦:“那么,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赵章愣了很久,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楚国?”
……
赵章站起身来,反复踱步,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起来。
当今天下不愿看着赵国就此灭亡的,恐怕只有齐、楚两个大国。
倒不是因为他们善。
而是这两国与赵国之间并不接壤——就算赵国被灭了,他俩也很难从中分得一杯羹。
上面已经说过——齐国就算有心援助,也帮不了赵国!
借助商旅偷运过来些许物资,只能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赵国的麻烦。
那么,唯有楚国可以帮助赵国了!
赵章当然深恨楚国的丑恶行径——如果不是楚国,赵国万万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但如果现实需要的话,赵章也不会因为抹不开面子就放弃赵国唯一的生路。
于是赵章反复踱步,理清了思绪之后,对赵谦说道:“谦儿,我还需要你出使一趟楚国……”
话说到一半,却听外面传来一声报号:“报——”
赵章顿住,向殿外望去。
只见掌管接待邦交来使的‘行人’匆匆而入,冲着赵章一拱手:“大王,臣有要事禀奏。”
“楚国遣使,名曰宋昱者,现已到邯郸行人馆入住……这是宋昱的邦交文书……宋昱说奉楚王之命要求见大王,越快越好。”
“臣不敢怠慢,即来禀报!”
赵章和赵谦父子俩对视一眼。
宋昱?
那个楚国商人!
当初赵章赵何因为争夺王位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是这个宋昱,为赵章送来了一车又一车的物资,换走了赵国的大批财货。
当时的赵章还很感激宋昱(他还得谢谢咱呢)。
虽说这个奸商在贸易里获益极丰,但毕竟是解了我赵章的燃眉之急啊!
直到后来……
赵章最终得知——这个该死的宋昱,居然同时也在向赵何售卖同样的物资。而且这厮非常谨慎地控制着两边出售的军火数目,以期让赵章和赵何打得势均力敌。
当时的赵章极度愤怒,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紧牙关,继续高价购买那些昂贵的军粮、被服、剑戟、盾牌、箭矢……
毕竟,如果赵章不买,那么他就打不过赵何。
现在每每回想到当时自己进退两难的窘境,赵章总不禁长叹一声,感叹咱们赵国的财富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流入楚国……
赵章不禁冷笑一声:“宋昱!宋昱!”
“你果然有楚王的背景!”
“芈良小儿,你真该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