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台。
被划出四大考区,以木柵相隔,治政科、工巧科、军策科设在台下广场,医卜科安排在偏殿內。
三千余名考生手持木製號牌,在吏员引导下,分批进入考区。
广场上人头攒动,却秩序初显,人人面色紧绷,眼神中混杂著激动紧张,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胥作为此次选拔的总提调,身著深青色官袍,在几个考区间来回奔走,额角隱隱见汗。
闻仲陪著伯邑考,缓步行走在各考区外围,引来不少好奇的侧目。
他们先来到治政科考棚外围,透过木柵缝隙,可见棚內考生正伏案疾书,沙沙的书写声连成一片。
伯邑考默默看了一会儿,考棚內景象颇为奇异。
有皓首穷经,捻须低吟的老儒;有面色黝黑,握笔姿势僵硬却写得极其认真的农夫;更有一人,衣衫襤褸,正凝眉苦思,以炭笔在图上快速勾勒,標註图中泄洪渠的预设位置。
伯邑考粗通地理,略一看,发现其標註竟颇合地势走向,非是胡乱画就。
“有趣。”伯邑考看得入神,不由低语一声,“重实务,轻虚文。大王此次选才,別出心裁。”
闻仲走在他身侧,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治国如同医病,需得对症下药。空谈仁政,救不了急症,能釐清积弊,拿得出办法,方是能吏。”
隨后,闻仲又引著伯邑考观看了军策科的沙盘推演以及医卜科的药材辨识。
伯邑考注意到,军策科中,有数名年岁颇长的考生,他们对战阵的理解,对地形利用的考量,颇为老辣实际,远非纸上谈兵可比。
医卜科那边,一位双目皆盲的老者,仅凭手指触摸,鼻尖轻嗅,便能准確无误地指出药材名称,性味功效。
“原来天下英才,多藏於草莽市井,山林行伍之中。”
伯邑考走出医卜科偏殿,望著外面依旧忙碌而肃穆的考场,忍不住轻嘆一声。
“世子能作此想,便不虚此行。”闻仲走在他身侧淡淡道。
“大王曾言,旧制如朽木,看似森严,內里早已蛀空,唯有劈开朽木,让阳光雨露进来,新苗方能茁壮。这些寒门英才,便是大商未来的新苗。”
伯邑考默然。
他想起父亲占卜所得的那些晦涩卦象,再看看眼前生机勃勃的科场,心中那抹忧色,愈发浓重。
初试连续三日。
三日后放榜,三千余人经筛选,留下八百人进入复试。
名单张榜公布,集贤台外人头攒动。
上榜者欢呼雀跃,落榜者扼腕嘆息,然大多心服,考题务实,作弊极难,考官森严,是眾人亲眼所见。
又过数日,殿试之日。
集贤台正殿广场,文武百官、四方使者、通过复试考生以及闻讯而来的朝歌百姓,已然匯聚。
人头攒动,声浪喧天。
“大王驾到。”
內侍长声唱喏。
帝辛的仪仗,自集贤台后方缓缓行来,闻仲全副甲冑利於左侧,巫咸身著祭袍利於右侧,商容与比乾等重臣紧隨其后。
“去岁至今,我大商历经內忧外患。幸赖將士勇猛,百姓同心,內平奸佞,外定妖乱。然,治国如烹小鲜,国本欲固,社稷欲安,首在得人。
故,孤力排眾议,设此贤良方正选拔,昭告天下,不问出身门第,唯才是举,唯能是用。
尔等之中,有寒窗苦读,胸怀经纶的士子;有面朝黄土,却通晓天时地利的农夫;有世代匠心,巧思妙想的工匠;有悬壶济世,妙手仁心的医者;有百战余生,熟稔征伐的老兵;甚至有心慕王化的戎狄子弟。
今日不论出身如何,门第高低,唯论才学与实绩,孤与满朝文武,四方使者,在场百姓,皆在此观考。录取者,依才授官,量功赐爵。”
帝辛抬起手,向下一压。
“殿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