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朔日。
议事偏殿內,炭火在铜炉中烧得正旺,帝辛立於长案之后。
案上,铺著一张草图,草图顶端以古篆写著三个大字:镇妖司。
闻仲、巫咸侍立於帝辛左右两侧稍后,商容、比干则坐於下首两侧的锦垫上。
四人皆面色沉凝,眉头微锁,目光都落在那张草图之上。
殿试取中的一百二十名贤良,旨意早已颁下,如今正在分批赴任,或入各衙见习,或派往地方。
然推行不过月余,阻力已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悄然涌来。
朝中世卿贵族,碍於大王雷霆手段与闻仲坐镇,明面上不敢反对,然暗地里的掣肘拖延,从未断绝。
地方上的官吏豪强,更是阳奉阴违,对根基浅薄的寒门官员或明捧暗踩,诸事推行,举步维艰。
而眼下大王欲行的镇妖司,所涉更深,所图更大,所遇之阻,恐怕將百倍於此。
“大王。”巫咸伸出手指,点在草图上一处硃笔圈出的条目:监察天下山川,记录妖氛异动,凡有作祟,立时上报,酌情处置。
“此条若行,便是將镇妖司之眼线,布於九州山川。
此举,无异於与天下间潜藏修炼,占地为神祇的山精水怪和地方野神为敌。
彼等虽非天庭正神,然盘踞一方日久,受乡民香火供奉,有信眾为其建祠立庙,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若骤然而行,触动其利益,恐非但难以监察,反会激起大乱,使各地妖氛更炽,民不聊生。”
比干捻著頜下花白的长须,眼中忧色更浓,接口道:
“老臣所虑者,乃是草图中所列:民间私祭淫祀,凡涉及血食人祭,惑乱人心者,一经查实,一律取缔,毁其祠庙,驱散信眾。
大王,百姓多愚蒙质朴,逢大旱则祈雨,遇疫病则求神,婚丧嫁娶,年节祭祀,多赖这些乡野小庙。
彼等虽非正神,却已融入民生,若一概禁绝,犹如斩断其寄託,恐失民心,反给那些妖人邪教以可乘之机。”
商容则是指著草图另一处,那里书写著:王庭招贤令,凡有异术异能,可辨识克制,驱逐妖邪者,经镇妖司考核,皆可录用,授以职司,赐予俸禄。
“大王此策,倒是一步妙棋,可广纳奇人异士。然……”
商容顿了顿,看向帝辛,“这异术二字,如何界定?世间术法万千,有正有邪,有玄门正宗,亦有旁门左道。
若心怀叵测之辈,藉此混入镇妖司,又当如何甄別?此等人物,一旦身居要职,危害更甚於明面之敌。”
帝辛静听著三位重臣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案几边缘。
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
虽距离封神大战还有十几年光景,然妖氛暗涌於外,淫祀惑乱於內,各方势力都开始入劫。
“诸卿所虑,俱是实情,句句切中要害。”帝辛缓缓开口,“然,诸卿亦知,今时不同往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商容、比干、巫咸,最后落在闻仲面容上。
“封神杀劫已起,此非虚言。天机晦涩,大能避劫。然妖邪之辈,却趁机而出,乱於四境,祸我边疆,如东鲁火鸦。
內里淫祀野神,盘踞地方,以神之名,行妖之实,吸食民膏民血,蛊惑人心,动摇社稷根基。
此二者內外交攻,若坐视不理,待其坐大成势,根深蒂固,则大商子民膏血,尽为妖神所噬,根基动摇。届时,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