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姜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看著王兴德那变幻不定的脸色,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王叔,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老百姓的钱,我一分都不想多赚。”
“但洋人的钱,我一分都不想少赚!”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两秒。
“啪!”
王兴德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也越来越快。
最后,他乾脆在茶几前停下了脚步。
“这话说得痛快!”
王兴德满脸胀得通红,感觉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全都被点燃了。
“小姜,你只管定样子!”
“只要你敢把东方霓裳掛到港岛和欧美的橱窗里去,我王兴德就算是睡在车间里,也得把布给你织出来!”
姜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王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伸手拿过旁边的布包,却没有马上掏出图纸。
陆廷很自然地走上前,把姜棉滑落到手肘的薄呢开衫重新给她披好。
他又顺手摸了摸她有些发凉的指尖。
姜棉反手捏了捏陆廷粗糙的指节,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向王兴德。
“不过王叔,我今天来找你,普通的布料都是次要的。”
“真正的重头戏,是这个。”
她抽出两张单独密封在牛皮纸袋里的手绘图纸,推到了茶几正中间。
王兴德小心翼翼地拆开纸袋,凑过去仔细一看。
只一眼,他端在手里的茶杯就晃了一下,茶水差点都泼了出来。
图纸上画著的衣服款式极其繁复华丽。
旁边还用大字重点標註著:妆花罗,织金纱。
王兴德咽了口唾沫,拿著图纸的手都有点发抖。
“小姜……你这可是在难为我啊。”
他在纺织行当干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妆花罗这可是古代皇室上贡的东西,织法太复杂了。”
“得用孔雀羽线和赤金线去挖花才行。”
“咱厂里那些老工具机根本就下不去手。”
“这工艺,咱们根本做不了啊!”
姜棉对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机器做不出来,那就找人来做。”
“我要的就是这种逆天的工艺。”
“那个姓沈的不是觉得咱们是乡下人,不懂他们那个高端圈子吗?”
姜棉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就要用这几件衣服,去砸烂欧美那些所谓的奢侈品规矩。”
“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排面!”
王兴德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紧紧盯著那两张图纸,最后咬了咬牙。
“行!”
“厂里工具机做不了,我就去省里、去苏杭找!”
“还有几个退下来的老手艺人,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去求他们出山!”
“搭木工具机!我找人一寸一寸地给你抠!”
“就算是拼了命,我也要把这几件镇场子的行头给你弄出来!”
姜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她紧接著又从布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图纸,推了过去。
“王叔,那几件纯手工的妆花罗,您老费心盯著点。”
“不过,那几件衣服是不卖的。”
王兴德正翻看图纸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错愕。
“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