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前脚刚走,姜棉后脚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陆廷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一回头就看见她已经把毯子掀开了,正弯腰去够鞋柜上的那双小羊皮短靴。
“要去哪儿?”
“去纺织厂。”
姜棉把脚伸进靴子里,又抬起另一只脚晃了晃,示意他帮忙拉拉链。
陆廷放下手里的碗,蹲下身子,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稳稳地把拉链拉了上去。
“你刚才不还说腰酸吗?”
“那是刚才。”
姜棉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现在有正经事要办了。”
陆廷没再多问,转身就去拿车钥匙了。
军绿色的吉普车从梧桐路开出去,拐上了通往纺织厂的那条老街。
姜棉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陆廷的外套往自己身上又裹了裹,半靠著车窗闭目养神。
“到了叫我。”
“嗯。”
车子在纺织厂门口刚停稳,王兴德就正好从车间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著一沓布样,袖口上还沾著几根棉线头。
一看见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他脸上立刻就堆满了笑容。
“小姜!小陆!”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我正想著要找你呢,春夏新款的面料打样出来了,你快来看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姜棉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鬆弛劲儿,而是带著一股子少有的认真。
王兴德顺手就把布样往自己的腋下一夹。
“是出什么事了?”
姜棉没有在厂门口多聊,直接领头往办公楼里走。
“王叔,咱们进去说。”
王兴德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布料的色卡和订单。
姜棉在沙发上坐下,陆廷就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
王兴德给两人倒了茶,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们对面。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姜棉端起茶杯暖了暖手。
“王叔,东方华裳这个系列,我准备让它出海了。”
王兴德一下子就愣住了。
“出海?出到哪里去?”
“港岛,还有欧美。”
王兴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小姜,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姜棉把茶杯放下,简单地把海外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
当然,关於沈婉仪和史密斯的事她没有细说。
只是告诉王兴德,至臻御品现在需要在海外打造一个完整的品牌矩阵,而东方华裳是其中绝对不能缺少的一环。
王兴德听完之后,並没有立刻表態。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只手在膝盖上反覆搓了搓。
“小姜,我可不是在给你泼冷水啊。”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认真。
“咱们东方华裳能有今天,到底是靠的什么?”
“靠的是五十六块钱一套,工人们咬咬牙就能买得起。”
“靠的是老百姓都觉得这个牌子实在,穿出去有面子,而且价格一点都不坑人。”
“这个口碑,是你最初定下的理念,也是咱们一件一件衣服慢慢攒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要是咱们突然学那个什么弄潮儿,老百姓会不会觉得咱们变味了?”
“会不会觉得,东方华裳也跟那些洋牌子一样,开始嫌贫爱富了?”
姜棉没有笑他,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叔,您的担心是对的。”
王兴德又是一怔。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姜棉一顿话给说服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就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