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打来这通电话之前,人正在港岛中环。
说得准確点,他是被华人商会的秘书长请去喝茶了。
只不过这顿茶,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带著一股敲打的味儿。
喝茶的地方选在商会大楼三层的一间小茶室。
这里很安静,也很体面,方便把话说得重一些。
茶室窗外能看见维多利亚港,屋里摆著老红木桌子,墙上还掛著几幅名家字画。
钱伟民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春风般的笑容。
“哎呀,梁秘书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请我饮茶啊?”
“我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啦。”
梁秘书长大概五十来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身灰色西装。
他站起身和钱伟民握了握手,態度非常客气。
“钱生现在可是港岛红人,想请你喝杯茶都得预约排队了。”
钱伟民哈哈一笑。
“秘书长说笑了,我就是做了点小生意而已。”
“你这个小生意,现在可不小。”
梁秘书长亲手给他倒上茶。
“东方松露,金线养顏露,还有莲芝滋补膏。”
“最近在港岛的富豪富名媛圈里,谁不知道钱生您手里有好东西?”
钱伟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脸上还掛著笑,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
商会的人平时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人喝茶。
尤其是梁秘书长这种身份的人,话说的越客气,事情往往就越不对劲。
钱伟民把茶抿了一口。
“都是朋友们抬举,给我钱某人一个面子罢了。”
梁秘书长笑了笑。
“面子是一回事,规矩又是另一回事。”
钱伟民抬起头。
“秘书长,你这话我听得就有点不明白了。”
“钱生是个聪明人,咱们就不用绕弯子了。”
梁秘书长把茶壶放下,慢悠悠地开了口。
“最近有人向商会反映了一个情况。”
“说是港岛的美容品市场上,出现了一批来源不清楚的高价產品。”
“来源不清?”
钱伟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秘书长你说的,该不会是我代理的金线养顏露吧?”
梁秘书长没有否认。
“我只是转达一下別人的关切。”
“谁的关切?”
“是丑国纽约那边的一位华人女士。”
“丑国?”钱伟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倒是不知道,现在丑国的手都能伸到咱们港岛的生意上来了?”
梁秘书长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钱生,生意做到一定规模,就不只是买卖了。”
“港岛华人商会这些年,一直在努力爭取话语权。”
“我们当然希望华人自己的品牌能够体面地站起来。”
“可如果有的產品成分不透明,还夸大功效,最后被港督局的药品监管司给盯上……”
“到那时候……丟脸的可就不止你一家了。”
钱伟民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提醒。
这是拿商会来压他。
拿港督局的药品监管司来嚇他。
最后再拿整个华人美容品的信誉给他扣帽子。
话讲得很漂亮,可刀子却藏在这杯茶里。
钱伟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