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了整座小城。
隔壁屋的姐妹俩忙活了整日,早已睡熟,屋內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李乾程轻手轻脚走到窗下,指尖拨开窗欞一角探出头,眸光扫过四周——巷子里只有稀稀落落的虫鸣,墙根的草叶隨著夜风飘荡,附近的人家都沉在睡梦里,唯有远处几户窗內,还亮著几盏倔强摇曳的油灯,在夜色里映出点点昏黄。
他微微凝神,身形轻晃,踩著窗沿一跃而下,落地时轻如鸿毛,几乎没有半分声响。
这般动作早已驾轻就熟。黑色的身影贴著墙根跑出巷口,很快便在夜色里缩成一点,渐渐远去。
行至城外一处僻静的荒林,李乾程停下脚步,指尖掐诀唤出草人傀儡立在身侧,滴下一滴血,它的外形便如同捏泥巴似的开始重塑。
隨之,他抓住傀儡,化作一阵浓墨般的黑影,顺著地面的阴影飞速窜行。说来也怪,那本用於隱匿行踪的【黑触.隱】,倒被他硬生生用成了代步神技,在夜色里穿梭无阻。
不知奔行多久,前方群山叠嶂,影影绰绰间,一处洞口隱在乱石与荆棘之后,四周皆是悬崖陡坡,寻常人別说上来,连寻都寻不到此处。
“到了。”
循著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繫,李乾程凝回身形,抬眼望向洞口,低声道。
他弯腰拎起地上早备好的两个方盒,递向洞內那道小小的身影:“这是鬼蛛,另外的材料也在这了。”
见男孩上前,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沉稳:“去吧,我在外面给你【护法】。”
顿了顿,嘴角微扬:“预祝成功。”
“得,合著我这是逃过狼窝又入虎穴了。”男孩撇撇嘴,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却还是伸手抱起木盒,便掀开了盒盖。
夜色昏沉,洞內更是幽暗,可对於二人这般异於常人的存在,这点光线根本不算什么。
男孩轻咬舌尖,借著一丝刺痛逼自己凝神,指尖轻掀木盒盖。盒內铺著黑中泛红的细碎粉末,淡淡异香飘出,才嗅上一缕,便叫人有些目眩神迷。
这便是鬼蛛磨成的粉,以烈幻毒著称,也是此次晋升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將鬼蛛粉与另一盒材料倒在一处,添上山泉水搅匀。可粉末入水后却毫无交融之意,黑红两色各自沉浮,安安静静隔著一段距离,像本就属於两个世界。
男孩眼中掠过瞭然,心念一动,掌心倏然浮现一根黑触,墨色触鬚微微颤动,隨他心意猛地一折,断落的指尖恰好坠入盛著药汁的木碗。
这截黑触,恰似前世化学课上的催化剂,骤然打破了药汁的沉寂。
原本相斥的粉末瞬间起了诡异共鸣,碗中翻涌出道道战慄的气泡,墨色液浆泛著暗红光晕,像一瓶裹著优雅的危险液体,散著勾人的迷魅气息。
“真要喝下这东西?”
男孩皱紧鼻翼,鼻尖縈绕著怪异的腥甜,满心排斥,心底更翻著忐忑——这是必然的,他若未达晋升的临界条件,哪怕沾一丝这药汁,恐怕都会立刻沦为失智疯癲的怪物。
他忍不住想,旁人晋升,是否也这般走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