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毅,你们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电话刚刚接通,陈高峰的声音就冰冷传来。“冯子良的事情现在已经引起了省委的高度关注。”“巡视组刚刚来到天海市就收到了这个消息,今天的民主生活会上,严组长还专门点到了你们江台市的这个问题。”“严组长怎么说?”方弘毅眉头紧皱,他也没想到事情的传播速度会如此之快。连刚刚到天海市的巡视组都听闻了这个消息,由此看来路北省委现在也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严组长倒是没说什么......方弘毅挂断电话后,手指在办公桌边缘缓缓叩了三下,声音极轻,却像三记闷锤砸在空气里。窗外暮色已沉,江河区委大楼顶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他半边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他没开大灯,只留台灯一束昏黄光晕,在桌面投下一小片凝滞的暖色——那光晕里浮着一张薄薄的纸,是刚由区委办送来的《江河区近期重点岗位拟任人选初步建议汇总表》,右上角还印着未干的红色“机密”戳。他没看那张表。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张学宇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张盖着市国资委公章的《关于调整江台市国有资产投资公司“青松路片区存量资产盘活项目”合作单位的函》复印件,落款日期是前天,签发人栏赫然印着王海涛的名字;旁边还附了一张手写便条扫描件,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李建国同志反映情况属实,但王主任称‘已报齐市长口头同意’,组织人事科不敢收,原件被扣在国资科档案柜第三格。”“口头同意?”方弘毅喉结微动,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屏幕,点开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陈子书(书记)”的号码,拇指悬停两秒,又缓缓移开。他忽然想起今早陈子书在常委会上说的一句话:“这次人事调整,不是分蛋糕,是修堤坝——谁要是往坝心里塞沙子,水漫上来,第一个淹的是自己脚脖子。”这话当时听着寻常,此刻再嚼,却像含了一枚冰棱。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夏的晚风裹着湿润水汽涌进来,吹得桌上那份《汇总表》微微翻动。远处江台市中心商务区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最后一抹夕照,金红刺眼,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而就在那片炫目反光之下,隐约可见市国资委那栋灰白色老楼的尖顶——它静默矗立在江河区与市中心交界地带,像一根钉入两股势力之间的楔子。方弘毅没回办公室,径直下楼,步行穿过两条街,拐进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店门楣上木牌斑驳,漆皮剥落处露出“文心斋”三个褪色小楷。他推门进去时,柜台后正在整理书架的老者抬眼,只微微颔首,便继续将一本《地方财政通论》插回第三排第七格——那位置,恰好与市国资委档案柜第三格同一数字。方弘毅没说话,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压在柜台上。老者扫了一眼,手指顿住,随即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清越一声响,二楼楼梯口传来轻微脚步声。片刻后,一个穿藏青工装裤、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手里拎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肩头还沾着几点水泥灰。“老周,坐。”方弘毅指了指角落一张藤椅。被唤作老周的男人没应声,只把帆布包放在膝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台老式录音笔、三枚微型纽扣电池、一叠边缘泛黄的信纸,以及一本硬壳笔记本。他翻开本子,第一页用蓝墨水写着:“—,市国资委基建处资产台账核查日志”,末尾一行小字:“王海涛经手项目异常率67.3%,其中青松路片区等8个项目存在‘先签后补’‘资质倒挂’‘结算超付’三重违规。”方弘毅接过笔记本,快速翻到青松路片区那页。纸页上方贴着一张发票复印件,收款单位名称被红笔重重圈出——“江台恒瑞置业有限公司”,而该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赫然是齐飞胞弟齐建民名下一处临街商铺。更下方,是一行铅笔小字:“恒瑞置业无房地产开发资质,2022年纳税额不足五万元,近三年无工程业绩记录。”“查清楚了?”方弘毅声音不高。老周点点头,从帆布包夹层摸出一张U盘:“原始台账扫描件、招投标过程录像备份、恒瑞置业社保缴纳记录、王海涛近三个月与齐建民通话频次统计——都在里面。还有……”他略一停顿,“李建国昨晚偷偷拷贝的国资委内部oA系统截图,显示王海涛在项目调整指令下达前四小时,曾向齐市长秘书张锐提交一份《关于青松路项目风险提示及建议方案》的请示文件,但该文件在oA系统里已被标记为‘已阅未批复’,实际从未进入齐市长电子签批流。”方弘毅瞳孔骤然一缩。“已阅未批复”——这四个字在体制内意味深长。它既非否决,亦非认可,而是将决策责任悬置,让执行者自行承担全部后果。若出事,可推说“未获明确指示”;若获利,则功劳自然归于拍板者。这种灰色操作,恰是齐飞最惯用的手法之一。他盯着U盘看了三秒,忽然问:“李建国现在在哪?”“在家养病。”老周声音低沉,“昨天下午被王海涛叫去谈话后,血压飙到一百八,今早才从医院出来。他托我带话给您——‘只要方书记敢查,我就敢当面指认王海涛拿齐市长名义压他,还拿出一张合影照片说‘齐市长上周在食堂见过我,夸我踏实’。”方弘毅闭了闭眼。那张合影他见过。上周市委食堂调研,齐飞确实在打饭窗口跟李建国握过手,还笑着说了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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