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经纬在江台市甚至是陆北省公安系统可谓是门生旧部遍天下。他一个电话打到省公安厅,冯子良的尸检排序就到了第一位。原本需要两天才能拿到结果,第二天一早省厅的尸检报告就发了过来。根据省公安厅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结合现场痕迹检验报告等已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冯子良系自杀死亡,排除他杀和意外。方弘毅和戈向阳同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忙凑过去仔细查看报告内容。报告详细载明,冯子良的死因系高坠导致......齐飞的手指在红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青砖,一下,又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色婚戒——十年了,戒指内圈刻着“齐飞.林薇 ”,字迹早已被岁月和汗渍浸得模糊,可那点微凹的刻痕,还固执地硌着皮肤。方弘毅没动,也没催。他端起面前那杯刚续上的龙井,指尖温润,茶汤清亮,浮着三片舒展的嫩芽。他吹了口气,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对面齐飞半张脸的轮廓。空气沉了足足十二秒。“指导责任”这四个字,是齐飞最后的体面。他不敢说“领导权”,更不敢提“干部管理权限”——省纪委那份《关于江河区人事乱象的专项核查通报》里白纸黑字写着:“部分市级职能部门以业务指导为名,行变相干预基层人事任免之实,导致干部选拔失序、岗位人岗错配、权责严重倒挂。”通报附件里,赫然列着三个局的七份“指导意见函”,落款日期全在段奇正主政时期,而每一份函件的签发栏,都压着齐飞亲笔签名的“阅示同意”。那不是疏忽,是默许;不是失察,是纵容。方弘毅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沉默。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托磕出清脆一声:“齐市长,您还记得去年十月,江河区环保局那个副局长提拔的事吗?”齐飞眼皮一跳。“当时市局推荐的是李振国,干了十五年环评的老同志,材料齐全,程序合规,连考察组都过了。”方弘毅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可就在公示前一天,市局突然来了个‘补充意见’,建议改推王哲——理由是‘熟悉新区规划协调工作’。”齐飞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可王哲是谁?三年前才从市城建委借调到江河区,挂职副局长,实际分管的是办公室后勤。他连一份完整的环评报告都没独立签过字。”方弘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冰沉进温水里,“后来我们查了,他父亲是市城建委退休副主任,而那位副主任,上个月刚在段奇正案关联人员名单里,被省纪委带走协助调查。”齐飞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没变,但眼底有东西碎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冻土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翻涌着陈年的淤泥。“所以弘毅同志的意思是……”他声音哑了些,“我齐某人,就是靠这种‘关系’来维持班子运转的?”“不。”方弘毅直视着他,眼神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清,“我的意思是,您当年签下的每一份‘阅示同意’,现在都成了巡视组案头的铅印证据。您以为那些文件只是走个过场?它们已经编了号,贴了标签,锁进了省纪委工作组的铁皮柜子里。”齐飞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慢慢把手收回来,交叠在膝上,指节泛白。方弘毅没给他喘息的时间:“陈子书今天跟我说,要‘兼顾稳定性和连续性’。这话听着稳妥,可落实到操作上,就是让一批原本该退出的干部继续留任——比如市交通局那位副局长,去年因违规插手下属企业招标被诫勉,这次却列入‘优先考虑’名单;还有市财政局预算科长,段奇正落马前一周刚提拔,考察材料里写着‘群众基础好’,可我们江河区三个街道办的财务人员联名写了六封信,举报她挪用专项资金修缮个人名下商铺。”他顿了顿,看着齐飞瞳孔细微的收缩:“齐市长,您真觉得,现在还敢用‘稳定’当幌子,把旧人塞回旧位子,就能稳住局面?”齐飞闭上了眼。三十秒后,他睁开,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醒:“弘毅,你直说吧。你要什么?”不是试探,不是绕弯,是认命般的直截了当。方弘毅微微颔首:“我要江河区人事权完整落地。不是名义上的,是实质性的。区委常委会对区管干部的任免决定,组织部报市委备案即可,不再前置征求市政府意见——尤其是涉及区直各局正职、街道党工委书记、乡镇党委书记这三个关键序列。”齐飞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你这是要把我这个市长,变成江河区人事的‘见证人’啊。”“不。”方弘毅纠正道,“是让您成为江台市改革的‘推动者’。这次调整,必须立一个规矩:基层能自主的,绝不层层加码;一线能决策的,绝不事事请示。否则,下一次段奇正式的塌方式腐败,就不是发生在江河区,而是蔓延到整个江台市——您信不信,只要陈子书今天点头,明天就有十个‘李振国’被换掉,换来十个‘王哲’,后天,这些‘王哲’就能把新区的土地出让金,变成他们父辈名下公司的验资证明。”齐飞的呼吸重了。他没反驳。因为他知道方弘毅没夸张。他知道王哲父亲名下那家“宏远建设咨询公司”,注册资金八百万元,成立时间恰好是段奇正调任江台市委书记前三天。他也知道,那笔钱,是从市财政局一笔“新区前期研究经费”里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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