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书眼神微沉,他岂能看不出齐飞的如意算盘。“齐市长有这份担当是好的,但处分一事要结合责任认定来定。”“当前首要任务是查清案件真相,处分事宜后续再议。”“既然如此那向阳书记的处分也不要太早定下来,这件事情我和向阳同志一起扛。”陈子书深吸口气,双目灼灼看向齐飞。齐飞毫不退让,就这么和陈子书对视着。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这个时候真的把戈向阳摘出去,那局面将会对他极其不利!“陈书记,就按齐市......齐飞的手指在红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青砖,一下,又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色婚戒——十年了,圈口松了一次,调过一次,如今边缘已微微泛黄,像一道褪色的旧伤疤。方弘毅没动,也没催。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细叶,抿了一口。茶水微涩,回甘却极淡,几乎尝不出来。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时窸窣的颤音。三十七秒后,齐飞抬起了头。“弘毅同志,你这话我听明白了。”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点笑意,“基层自主权,当然该还。可江河区不是普通区——它是江台市的‘心脏区’,GdP占全市三成,财政收入占四成一,新区三个核心功能板块全在它辖区之内。去年全市招商引资落地项目,七成注册地在江河区;今年上半年,省里点名通报表扬的‘放管服’改革试点,也是江河区第一个推开的。”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三点:“所以你说‘市局不宜干涉’,我不能完全同意。指导可以弱化,但备案必须刚性。比如——区发改委主任、区自然资源局局长、区建管委党组书记这三个岗位,必须经市政府党组会议前置审议,再报市委常委会研究。这不是插手,是履职。”方弘毅把茶杯放下,杯底与瓷托磕出一声脆响。“齐市长说得对,江河区确实是江台的心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心脏跳得再有力,供血的动脉若被层层加压、层层截流,迟早会心肌缺血。过去三年,江河区向市发改委报批的产业扶持资金,平均审批周期是八十九天;向市自然资源局报备的地块控规调整,最长拖到一百六十三天;区建管委申报的市政配套立项,光是‘补充材料’就来回了七次。”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推过去。齐飞低头扫了一眼——是江河区近三年重点事项督办台账摘要,红蓝双色标注,密密麻麻,每一条后面都附着盖着鲜红公章的市局回函日期与签收人。“这不是告状。”方弘毅说,“这是数据。是江台市运行系统里真实的毛细血管堵点。陈书记昨天跟我说,要确保‘真空期’尽可能缩短。可如果市级部门继续用‘指导’之名行‘卡压’之实,那么即便我们把岗位填满了,人坐在椅子上,事照样推不动。到时候耽误的是新区二期开工,是棚改回迁房交付,是三千户等着领不动产权证的老百姓——这些账,算在谁头上?”齐飞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方弘毅也不等他接。他往后靠进真皮沙发,目光沉静:“我提个折中方案。”齐飞立刻抬眼。“江河区所有空缺岗位,由区委组织部牵头,联合区纪委监委、区人社局成立专项考察组,七日内完成初步人选民主测评、廉政审核、履职能力评估,形成《拟任建议名单》及《风险评估报告》。”“名单分三类:A类为区管正科级关键岗位,含前述发改委、自然资源、建管委三职,须报市政府党组会议‘程序性备案’,即仅就人选政治素质、廉洁情况、基本履历作形式审查,不作实质否决权;B类为其他区管副科级以上岗位,报市政府分管副市长签字留痕即可;C类为街道、镇及下属事业单位负责人,由江河区委全会审议通过后,直接发文任职,不再报备。”“所有备案材料,同步抄送市委组织部、市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市委巡察办。全程留痕,全程可溯。”“另外——”方弘毅停顿半秒,目光如钉,“从即日起,市直各职能部门对江河区报送事项,实行‘首接负责制’和‘限时办结制’。市发改委牵头制定《江台市市区两级事项协同办理规程》,十五个工作日内出台试行稿,报市委常委会审议通过后立即执行。”齐飞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他知道,方弘毅这个方案,表面让步,实则布了三层网。第一层,是把“备案”彻底程序化、格式化,砍掉了市级层面实质性干预的法定依据;第二层,是把监督权外溢——抄送纪委、巡察办,等于把市级部门放在聚光灯下,谁敢卡、谁敢拖,板子打下来就是公开问责;第三层最狠:用制度倒逼市级部门改革,一旦规程出台,不只是江河区受益,整个江台市的行政效率都将被撬动。而牵头单位是市发改委——那是齐飞亲手提拔起来的、最信得过的嫡系。这已经不是妥协,这是借力打力,顺手帮齐飞把一块烫手山芋,锻造成一枚镀金勋章。“弘毅同志……”齐飞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这盘棋,下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棋?”方弘毅微微摇头,“我只是不想让江台这盘大棋,因为几个落子位置争执不下,就停摆。”齐飞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点疲惫与释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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