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的夜和江南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高楼大厦霓虹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明亮,也不是汉南洞那种刻意经营出来的时髦感。
车从主路拐进小一点的街区之后,四周一下安静下来,路边店面的招牌不如主街那么亮,灯光暖黄,像是故意给熟客留的空间。
rosé那辆黑色的g63缓缓停在danbi门口旁边的车位里。
熄火后,车里那点低沉的引擎余韵慢慢散掉,朴彩英先解了安全带,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平底鞋,满意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舒服。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再换回那双有跟的短靴了。
“到了。”她说。
曹逸森也解开安全带,先往窗外看了一眼。
餐厅藏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边,门面不算大,外头的木质招牌掛在暖灯下,字不张扬,连玻璃都做了半磨砂处理。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只能透过灯影和偶尔晃过去的人影,隱约感觉到这地方的私密性確实很好。
“你找地方吃饭,品味还挺不错的嘛。”曹逸森说。
“这叫生存经验。”朴彩英一边拉车门一边回,“菜要好吃,隱私要好,老板嘴还得严。少一个都不行。”
“后辈多学学吧。”
她说完便下了车。
因为一路开车都穿著那双平底鞋,她也懒得再折腾,直接就这样踩著地面往前走。
黑色平底鞋落在石砖地上没什么声音,整个人一下从“舞台上那个rosé”变成了“下班后想认真吃顿饭的朴彩英”。
曹逸森跟著下车,站在车边时又瞄了一眼,心里那点遗憾还没完全散乾净。
朴彩英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按了锁车键,头也没回就轻飘飘来了一句:
“別看了。”
曹逸森失笑。
“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刚在车里已经说得够多了。”朴彩英偏头看他一眼,嘴角还掛著一点没散的笑,“而且,你现在那种『虽然没看到第二次』的表情,也挺明显的。”
“你这个前辈,真的很喜欢解读別人的微表情呢。”
“没办法。”她理直气壮,“我靠这个活著的。”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店门口走。
danbi门前掛著一盏小小的暖灯,光不算特別亮,却把门口那一块照得很柔和。玻璃门一推开,门上的风铃立刻轻轻响了一声,清脆得刚刚好。
冷气和食物香气同时飘过来上来。
里面没有大堂那种闹哄哄的喧闹感,反而安静得很。木桌间距拉得很开,屏风和绿植把视线都切开了,灯光压得低,空气里飘著海鲜汤底、芝麻油和一点微微发甜的酱汁香气。
前台后面站著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原本正低头整理帐本,听见风铃声抬头,一看到朴彩英,脸上立刻浮出那种很熟的笑。
“哎呀,彩英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绕出前台迎上来。
“好久没见你拉——”
话说到一半,阿姨的视线很自然地往旁边一带,落到曹逸森身上。
然后,她整个人停顿了半拍。那种停顿不夸张,却非常有內容。
不是经纪人,不像工作人员,也不像店里平时见惯了的“顺便送艺人过来的助理”。
穿得乾净,气质也稳重,长得还不错,站在朴彩英旁边的时候没有刻意贴近,却也不像纯粹公事公办的陌生人。
阿姨眼里的意思顿时就变得很明显了。
她那点笑意往上提了一层,语气都跟著意味深长起来。
“哦——今天还带了男生来啊?”
朴彩英脚步一顿,瞬间明白她误会到哪去了,刚想解释,结果阿姨已经自己把后半句补完了:
“约会?”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轻的,偏偏比什么都重。
曹逸森站在旁边,眼睁睁看著朴彩英脸上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浮起来,没忍住,嘴角先弯了一下。
朴彩英立刻偏头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別在这个时候添乱,隨即才转回去,对老板娘解释: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嗯,我懂。”老板娘一副“我都明白你们年轻人会怎么说”的表情,点头点得特別自然,“不是约会,就是顺路吃个饭,对吧?”
朴彩英一噎。
“……对,顺路吃个饭。”
“是啊。”老板娘笑眯眯地接上,“最开始都是这样说的。”
这下连曹逸森都快绷不住了,只能偏过头,假装认真看墙上的酒单,免得自己真笑出来。
朴彩英看见他那副想笑又装无辜的样子,更无奈了。
“呀!你不准笑。”
“我没有。”曹逸森很诚恳。
“你眼睛都弯了。”
“那是生理反应。”
“呀。你。。!”
老板娘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眼里的笑意更深,像是已经在心里给今晚这顿饭自动命名成了“年轻男女第一次来店里的安静晚餐”。她也没再继续逗,毕竟朴彩英是熟客,分寸她还是有的。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她摆摆手,语气却还是带著点促狭,“今天给你们留最里面那间。你平时最喜欢的位置,安静,也没人打扰。”
“谢谢阿姨。”朴彩英立刻接上,生怕她再来一句什么“好好约会”。
老板娘转身带路。
走廊不长,地板和墙面都是温暖的木色,灯影落下来,把每一小段路都切得很柔和。越往里走,外面的声音越淡,像是一步步从街上退进了另一个只属於熟客的小空间。
最里面那间是半独立包间,木质移门一拉,里面几乎和外头彻底隔开。桌子不大,刚好適合三两个人吃饭,墙边掛著简单的水墨画,角落还摆了盆绿植,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香。
老板娘替他们拉开门。
“坐吧。今天还是照你平时那样先上小菜?”
“嗯。”朴彩英点点头,“然后海鲜煎饼、酱蟹、蛤蜊清汤……啊,还有那个柚子酱拌生鱼片也来一份。”
“好。”老板娘一边记,一边又瞥了眼曹逸森,“这位呢?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曹逸森答得很配合,“今天听彩英……努那安排。”
这句“彩英努那”一出来,朴彩英本人还没怎样,老板娘先乐了。
“哎哟,叫得还挺顺。”
朴彩英本来正要坐下,听见这句,动作硬生生停了一下,隨即抬手扶了扶额头。
“阿姨,真的不是那种关係。”
“好好好。”老板娘嘴上应著,脸上的表情却明晃晃写著“我也没说一定是哪种关係”。
“你们慢慢看菜单,我让厨房先备著。”
门一合上,包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空气静了半秒。
然后曹逸森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朴彩英坐到他对面,把包放到旁边椅子上,抬眼看他,语气里全是“我就知道”。
“很好笑吗?”
“有一点。”曹逸森很诚实。
“你刚刚明明快笑疯了。”
“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你应该直接替我解释的。。!”
“我怎么解释?”曹逸森往后靠了靠,眼里还带著笑,“说『阿姨你误会了,我只是下班搭了rosé前辈的顺风车,顺便被她带来吃饭』?那听起来更像在掩饰。”
朴彩英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住。
“反正都怪你。”
“。。。?这也能怪我?”
“嗯。”她理直气壮地把锅扣过来,“谁让你长得就不像『普通工作人员』。”
“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呢。”
“这不是夸奖。”
“今天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朴彩英看著他那副顺著话往下接的样子,终於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服务生很快把热茶和小菜端上来。
小菜摆得很精致,泡菜、醃萝卜、凉拌海带、酱油虾膏拌豆腐,一样一样分得很整齐。热茶倒进杯子里,热气一点点浮上来,把刚才门口那点被误会的轻微尷尬都冲淡了许多。
朴彩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曹逸森也添上。
“阿姨其实人很好,就是太喜欢脑补了。”
“看得出来。”曹逸森接过杯子,“而且她应该挺喜欢你的。”
“嗯,我来得多,她也知道我不喜欢太高调的地方。”朴彩英说,“平时如果我自己来,她会直接把最里面这间给我留著。今天大概就是……第一次看到我带男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