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户行发行新钞。不以金银为底仓。以美洲铜矿为底仓。名叫『精铜期券』。”徐景曜落笔写下这四个字。
“朝廷將安第斯山脉的铜矿开採权,分割成一万份。在金陵和江户的商会公开售卖。商贾购买期券,就等於买下了那座铜山的份额。挖出来的铜,朝廷以市价两倍收购。”
朱文圻听著。呼吸变得急促。
“可是美洲那边有野人和西洋残党阻挠。商人买不到现成的铜。”
“所以朝廷要下放武装权。”徐景曜声音冷厉。
“允许购买期券的商贾,自行组建护卫舰队。允许他们购买火器局的线膛炮和燧发枪。他们到了美洲,打下的地盘归他们自己开採。他们挖出的铜越多,赚得越狠。”
於是乎,徐景曜祭出了资本主义扩张初期最狠毒的招数:武装私掠与利益捆绑。
他要用全天下商人的贪婪,去填平太平洋的距离。
朱文圻拿著徐景曜的计策。返回金陵。
三日后。中央户行发布公告。
“精铜期券”正式发售。
金陵商会。人声鼎沸。
大明巨商们看著户行贴出的告示。双眼通红。
朝廷两倍市价兜底收购。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至於美洲的野人和西洋残党,在绝对的利润面前,不值一提。
“我出十万贯!买一百份期券!”一名丝绸大亨当场砸出银票。
“我买五百份!我把松江的织布厂抵押给钱庄!”盐商声嘶力竭大喊。
短短一天。一万份期券被抢购一空。大明户行瞬间筹集到了海量资金。
商人们拿到期券。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奔赴龙江造船厂。高价购买閒置的福船。他们去火器局。用现银成箱成箱地往外搬运弹药。
他们在江南各地张贴招募榜文。
“招募出海护卫!安家费百两现银!到了美洲,按人头算赏金。打死一个野人赏十两。挖出一车铜矿赏五十两!”
重赏之下。无数失地流民、退伍老卒、甚至江洋大盗,纷纷涌向码头。
他们签下生死状。登上商人们武装起来的私掠船。
一个月內。一支由五百艘武装商船、十万僱佣兵组成的庞大私人舰队,在长江口集结。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船上掛著各个商会的旗帜。但这支舰队的火力,丝毫不亚於大明正规水师。
这群被资本彻底异化的僱佣兵,带著对財富的极度渴望,驶向太平洋。
这支舰队不需要朝廷提供后勤。商人们自己准备了足够的醃肉和淡水。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抵达美洲,杀光一切阻挡他们挖铜的人。
半年后。殷地安大陆。西海岸。
朱高煦站在要塞城墙上。他身上带著伤。
西洋流亡者组织了数万土著。对大明铜矿发起了长达三个月的围攻。明军弹药將尽。死伤惨重。
“世子。火药只剩三箱了。今夜土著若再衝锋。防线就守不住了。”部將满身鲜血。单膝跪地匯报。
朱高煦握紧战刀。
“守不住也要守。咱们退了,这铜矿就没了。大明的电网就铺不成了。”朱高煦目光决绝。
海平线上。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瞭望手嘶吼起来。
“船!大批船只靠近!”
朱高煦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商会旗帜。他看到了甲板上那些装备精良、眼神凶悍的大明僱佣兵。
私人武装舰队抵达战场。
战船没有靠港停泊。他们直接冲向海岸。
商船侧舷火炮轰鸣。
轰轰轰。
这不是正规军讲究阵型的炮击。这是商人们为了保护自己投资的疯狂倾泻。
开花弹在土著阵地中炸裂。残肢横飞。
僱佣兵乘坐小艇抢滩登陆。他们衝上沙滩。端起燧发枪。
“杀!杀一个野人十两银子!冲啊!”
僱佣兵爆发出的战斗力令人胆寒。他们眼中没有敌军。只有行走的银锭。
土著包围圈瞬间被撕裂。西洋流亡者见势不妙,企图逃跑。
僱佣兵穷追不捨。他们將逃跑的西洋人按在泥地里。手起刀落。砍下头颅。用来换取赏金。
朱高煦站在城墙上。看著下方这群杀红了眼的大明商团。他感到后背发凉。
这些资本武装起来的疯狗。比正规军更加残忍。更加高效。
危机解除。
商会的管事们走下战船。他们拿著期券契书。来到总督府。
“世子殿下。我们奉朝廷之命。前来接收铜矿份额。这里有朝廷的批文。”管事递上公文。
朱高煦查验公文无误。
“矿山在那边。你们自己去挖。生死由命。”朱高煦指著安第斯山脉。
商团管事们大喜。
他们指挥十万僱佣兵。携带开山炸药。衝进山脉。
安第斯山脉迎来了毁灭性的开採。
炸药轰鸣声日夜不停。山体被炸开。裸露的铜矿被疯狂挖出。
土著村落被夷为平地。倖存的土著被套上铁链。押入矿洞。充当免费劳动力。任何人敢反抗。当场击毙。
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没有道德可言。只有血淋淋的掠夺。
成千上万吨的高纯度铜矿石被运下山。装上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