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密林深处。积雪过膝。
赵银才小队在雪地中跋涉。他们追踪一串杂乱脚印已经两天两夜。
前方出现一个隱蔽山洞。洞口被枯枝虚掩。没有炊烟。女真人为了躲避猎杀,早已不敢生火。只能生吃野兽血肉。
赵银才端起火銃。打手势。三人散开,包围洞口。
一名女真大汉握著木矛,从洞口探出头。他面容消瘦,双眼满是警惕。
枪声骤响。
铅弹击碎大汉眉心。大汉倒地。
洞內传出惊呼。十几个女真人手持简陋武器衝出。
赵银才小队没有退缩。他们眼中没有敌人,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火銃轮射。刀刃劈砍。
战斗短暂残忍。这些长期忍飢挨饿、缺乏铁器的女真残部,根本不是全副武装猎首小队的对手。
一刻钟后。雪地被鲜血染红。
赵银才踩著尸体。挥动钢刀。斩下头颅。
他们用生石灰醃製首级。装入麻袋。掛在后背。
“五个。二十五两银子。”同乡擦去刀刃血跡。气喘吁吁。
这只是浩大狩猎场中微不足道的一角。整片白山黑水,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於是乎,辽东各大堡垒外的钱庄兑换点,迎来了最血腥的繁荣。
抚顺城外。大明钱庄支起长排木桌。
穿著厚重棉袍的帐房先生左手拨动算盘,右手执笔。几名经验丰富的仵作站在一旁。
猎首小队排著长队。他们满身污垢,散发血腥气。
赵银才將麻袋解下。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木桌上。
仵作上前。翻看头颅骨骼与牙齿磨损痕跡。女真人常年啃食生肉,牙齿特徵明显。
“五个。皆是真货。无汉人首级。”仵作高声报数。
帐房算盘一响。
“五两现银五个。共计二十五两。扣除钱庄前期火銃皮袄贷款本息十两。结余十五两。付现银还是宝钞?”帐房询问。
“现银!”赵银才双眼放光。
帐房从铁箱中取出三锭五两重官银。推到赵银才面前。
赵银才抓起银锭。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牙印。他仰头大笑。带著同乡转身离去。他们要去酒馆饱餐一顿,补充弹药,再次进山。
木桌后的头颅被差役搬走。扔进远处的巨大石灰坑。
石灰坑內。人头堆积成山。烈火焚烧。黑烟滚滚直衝云霄。焦臭味瀰漫整个辽东上空。
杀胡令威力,隨著时间推移,呈现出恐怖的滚雪球效应。
蒙古草原上的科尔沁部落听闻大明悬赏。部落首领直接召集万名轻骑兵,越过边界,进入女真领地。他们不抢地盘,只抢人头。蒙古人本就与女真人有世仇。如今杀仇人还能换取大明精铁锅与茶叶。蒙古骑兵扫荡比汉人猎户更加彻底。
甚至连高丽国守边將领,也暗中派遣军队偽装成猎户,跨过鸭绿江,进入长白山南麓。他们將女真部落连根拔起,把人头装船运到大明辽东港口换取宝钞。
女真残部陷入真正绝境。
他们无法生火。一旦升起炊烟,不到半日便会引来无数为了赏金髮狂的猎首队。
他们无法狩猎。枪声会暴露位置。
他们甚至无法信任彼此。大明钱庄开出了內部告密悬赏。女真部落內部开始自相残杀。有人砍下同族兄弟头颅,趁夜跑到大明关卡换取粮食与宝钞保命。
在这片他们世代生存的土地上。他们成了全天下人共同的猎物。
深山老林不再是庇护所,而是封闭屠宰场。
女真人口以断崖速度锐减。从几十万,跌至数万,再跌至几千。
大明钱庄不断提高悬赏金额。因为猎物越来越难找了。
一颗普通女真人头,价格暴涨至五十两现银。重赏之下,猎首队甚至挖地三尺,寻找隱藏在地下雪洞中的女真妇孺。
斩草除根。毫无怜悯。
三年后。
建文十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