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已然屈服,律法业已推行。还有何病根?”
“產能过剩。劳力閒置。”徐景曜指出工业化进程中最致命的內核矛盾。
“海外市场虽大,但欧洲诸国还在混战,消化不了大明作坊日夜不停生產出来的所有货物。劳工司虽然限制了做工时长,但大明人口眾多,失去土地的流民依然数以百万计。作坊不需要这么多工匠。閒散流民聚集在城镇,无事可做,迟早还会生乱。”
没错,內部的生產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场的承载极限。必须找到一个新的泄洪口,將这些无处安放的劳动力与过剩的钢铁、资金消耗掉。
“那依太师之见。当如何安置这些流民?总不能让他们再回乡下种地。土地已经种满桑树了。”朱標问。
徐景曜走到堪舆图前。手掌按在大明广袤的中原版图上。
“修路。”
徐景曜道出两个字。
“修官道?大明驛道已经四通八达。”朱標不解。
“不是驛道。是铁道。”徐景曜目光深邃。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图纸。展开在御案上。
图纸上画著两条平行的铁轨,上方停靠著一个带有巨大烟囱的钢铁机械。
“大明在南洋、西洋掠夺了无数生铁。这些生铁堆在库房里发锈。臣请陛下下旨,集国家之力,招募百万流民。在大明境內,铺设铁轨。”
徐景曜指向图纸上的钢铁巨兽。
“大明火器局已经研製出水力冲床与高炉。工匠们正在试验用煤炭燃烧加热水汽,推动气缸运作的机械。这叫蒸汽机。若能將其置於铁车之上,在铁轨上行驶。日行千里,不需要牛马。”
朱標震撼失语。他看著图纸上那个超越时代认知的怪物。
“不用牛马?只烧煤炭就能拉动千万斤货物?”
“不仅能拉货,还能运兵。铁道一旦修通,京城发兵,数日便可抵达九边。江南粮草,旦夕可至北平。”徐景曜描绘宏伟蓝图。
“修筑铁道,需要海量生铁,需要无数劳工开山架桥。大明钱庄出资。僱佣那百万流民。给他们发宝钞,管他们吃饭。让他们去深山老林里砸石头,铺铁轨。过剩的生铁有了用武之地。流民有了活干。大明內部的压力,便能顺著这铁道,彻底释放。”
大基建。这是解决经济危机与就业问题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朱標拍案而起。
“好!太师此举,功在千秋。孤即刻下旨。成立大明铁道司。太师全权提调。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孤要在有生之年,看到这钢铁巨兽驰骋在大明疆土之上!”
於是乎,大明帝国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內部建设时代。
百万流民被编入修路大军。他们拿著大明钱庄发放的丰厚工钱,投入到开山碎石的浩大工程中。生铁被源源不断运往各地熔炉,浇铸成笔直的铁轨。
江南的作坊不再局限於丝绸棉布。大量的机械加工作坊应运而生。大明彻底跨入了早期工业革命的门槛。
然而,剧变之下,必有暗流。
金陵城外。棲霞山古寺。
深夜。禪房內未点烛火。
十几名身穿便服、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人影,围坐在圆桌旁。这些人,有在朝堂上被徐景曜打压的清流文官,有在江南罢市风波中破產被抄家的旧商阀,甚至还有从封地秘密潜回京城的藩王密使。
也就是此时,一个针对大明太师的致命反扑联盟,在黑暗中结成。
“徐景曜权倾朝野。手握大明钱庄,如今又建什么铁道司,掌控百万修路大军。皇上对他言听计从。长此以往,大明到底姓朱,还是姓徐!”一名御史压低嗓音,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