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萧时明时,她抿著嘴,声音低了八度:
“哥,你也来了啊。”
“过年回家,看到好吃的不能动筷子,感觉如何啊?”
萧时明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十分促狭,
“確实瘦了点,不过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到了范彬彬的痛处。
“哪有……”
她脸一下涨得通红,有些不服气地昂起头,可底气到底虚了,
“就是……就是过年在家多喝了两碗羊汤。”
“我现在正减呢,形体老师都快把我骂死了。”
谢晋在一旁乐呵呵地看著,没插话,背著手往行政楼走去。
“『范小胖』这名號,怕不是在你们班里传开了?”
萧时明往前凑了半步,盯著她那张初具妖艷雏形的小脸。
范冰冰咬著嘴唇,手指紧紧绞著卫衣边缘:
“你还说!”
“要不是你上次在班里乱喊,他们能这么笑话我吗?”
她眼神里藏著点小女生的委屈,可更多的是一种执拗。
“好好练你的吧。”
萧时明收起促狭之色,语气正经起来,
“我剧本可都已经开始准备了,要是到时候你这身材还减不下去,那就真没戏了。”
范冰冰愣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眼神里亮光骤闪。
“你说真的?你真打算拍戏了?”
她也顾不上挡肉了,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撞在萧时明身上。
萧时明没接茬,只是转身去追谢晋。
身后,范冰冰看著那个消失在转角的背影,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过身又衝到灰墙边上,把腿架得更高了些。
谢晋听到萧时明追上来,突然问道:
“你刚才说你开始准备剧本了?”
“啊,是有这么回事,老师。”
萧时明放慢脚步跟在谢晋身后,
“这个故事其实构思已经挺久了,只是从日本回来才写出来。”
“我今天来之前刚复印了一份投给《花城》,原稿还在车上。”
“待会拿给我看一下。”
谢晋摆了摆手,
“我先给你把把关。”
……
和党校的交割程序並不复杂,双方定好时间,於3月底正式搬离,这也宣告著明星学校再次进入无固定校址的阶段。
从明星学校出来,刚一上车,谢晋就伸手朝萧时明要稿子。
“《阿嫲的外孙》,闽南背景啊,有意思。”
谢晋一看標题,口中嘖嘖称奇,
“起码比你那个爱情小说来的有意思。”
“这个更有人文关怀一些。”
萧时明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树解释道,
“之前那是为了销量,爱情悲剧总归是受眾比较广的。”
谢晋没有做声,车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萧时明將车停在上海师大门口。
“有意思,镜头感很强,故事本身也很有烟火气。”
“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种东西很不容易,改编出来也是好本子。”
谢晋缓缓合上稿纸,手心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我光看故事脑子里都能想到机位了,確实好,你想拍?”
“想拍!”
萧时明迎著谢晋的目光,重重点头。
“那钱怎么解决?”
“我自费!”
“我那两本书,角川的版税和国內的结算已经结算了一批,差不多一百万。”
“我的预算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万之间,后面还有第二批稿酬,我撑得住。”
“全自费……”
谢晋喃喃道,
“数额倒是不大,不过你一个新人,想拉投资確实也不容易。”
拉开车门下了车,谢晋没有马上离开,反而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他的面前升腾。
“有气魄。”
谢晋吐出一口烟,
“既然你铁了心要走这条路,我支持你二十万,算是我这个老师的一点心意。”
“厂標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另外,拍《鸦片战爭》用的那批阿莱摄影机,我出面帮你租,价格能压到底。”
他放下烟,眼神里带著一种对后辈的期许。
“设备我给你找最好的,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把这齣戏给拍活了。”
“老师,我不能要……”
“別说了,就这么定了。”
没等萧时明说完,谢晋抬手將他的话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赔了就赔了,这点钱我还是赔得起。”
萧时明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与其说是投资,倒不如说是谢晋在用自己的名声给他站台。
电影不是拍出来就算的,之前统购统销时期,全部由中影发行。
九三年统购统销取消之后,到零二年院线改革之前,影片的发行处於混乱阶段,要是没人背书,拍出来想上院线都是困难重重。
而有了谢晋的名头,无论如何萧时明都会有一个將影片展示出来的机会。
“別在那发愣了,赶紧走。”
谢晋拍了拍萧时明的肩膀,招呼他走向上海师大的校园。
上海师大这边负责接洽的是副校长兼校长助理项家祥。
“谢导!”
一见面,项家祥就十分热情地谢晋握手,隨后扶了下眼镜看向萧时明,
“这位是?”
“他是我的学生,萧时明,在復旦念书。”
“欢迎欢迎,萧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