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云昭一行人离开金缕阁后,並未直接返回昭明阁。
她先绕道去了一趟竹山书院,处置了那荷塘里的脏东西。
有悔大师已经先行一步,將荷塘的水放干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散发著恶臭的淤泥。
淤泥里有东西在动。
是那些被困在水底不知多少年的、早已辨不出形状的残骸。
云昭在荷塘四周贴了七张符,以硃砂为引,以符火为媒,將那些残骸中残留的怨气一点一点地炼化。
等最后一张符燃尽,荷塘上空飘起一缕淡淡的青烟,被风吹散,再也看不见了。
等一切安排妥当,云昭才带著鶯时、墨二等人,返回昭明阁。
此时已然是午后光景,阳光正好,照在昭明阁的庭院里,暖意融融。
一行人刚走到昭明阁门口,便看到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一旁,不等眾人反应,一个满眼通红、神色憔悴的女子,便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正是南华郡主陆倩波。
陆倩波往日里骄横跋扈,锦衣华服,如今却头髮散乱,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憔悴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的风光。
她一见到云昭,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云昭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地面,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哀求:“云司主,从前都是我不懂事,猖狂自大,有眼无珠,多次得罪您!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斤斤计较,发发善心,救救我母亲。
我母亲她真的快不行了!她中邪多日,疯疯癲癲,眼看就要咽气,求您跟我回宅邸,看一看她,只要您肯救她,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任凭您处置。”
陆倩波这番举动,引得周遭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南华郡主吗?唉,她也是倒霉,才刚被陛下赐婚没多久,这一转眼,太子就被废了。”
“要我说,这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南华郡主骄横成性,你们別忘了她过去做的那些恶事。现在看著她可怜,怎么不说从前那些被她欺侮过的人?”
“要我说,还是她娘教得不好。陆將军一家多好的人吶!我听说,当初这母女俩就是觉得陆大將军要死了,才要求和离的。母女俩都是凉薄之人,现在落得这下场,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说那么多干啥,陆大將军现在都不记得了。若是记得,以陆大將军的心软,肯定又要帮著求情。”
周遭的议论声,一字不差地传入云昭耳中,她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陆倩波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她一眼便看出了陆倩波身上的不对劲。
且不说她能看出陆倩波周身縈绕著阴邪之气,单凭陆倩波的心性和对自己的恨意,根本不可能做出伏低做小、跪地哀求这般举动。
陆倩波向来心高气傲,睚眥必报,往日里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后快,如今却这般卑微求饶,其中必定有诈,绝非单纯为了救母亲那么简单。
云昭心中思忖片刻,已然有了计较,她语气平淡地说道:“也罢。刚好我有一位朋友,对你家那处宅子,似乎有点兴趣,便隨你走一趟。”
说罢,云昭转头对鶯时吩咐道:“去把殷梦仙喊出来,让她隨我一同前往。”
又点了墨二、墨七和其余萧启配给她的影卫,命眾人跟隨一同前往。
鶯时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著殷梦仙走了出来。
经过前不久清槐庙一事,殷梦仙慢慢掌控了体內的出马仙之力,性子愈发沉稳,一扫从前柔弱无助的模样。
青竹巷这处宅邸的事,前些日子云昭曾听鶯时提起过。
说是前任主人叫沈明珪,原是妙音公主的駙马,妙音公主死后,他另娶了一位姓方的娘子。
方娘子与沈明珪二人都是二婚,彼此也不嫌弃对方,婚后生了一对龙凤胎,日子倒过得和美。
去年夏天那会儿,听说夫妻俩带著孩子搬去了惠州,说是那边有沈家的老宅,田產也多,再不回来了。
这宅子就空置著,因为要价太高,一直没人接手。
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青竹巷的宅邸。
只见宅邸大门上,掛著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写著“薛府”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