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刚办完,接着又要立刻赶回去,操办李学工的身后事。当天夜里,李天明就带着全家人,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银川,出发前,霍起纲已经联系了家里,等他们抵达银川的时候,霍家的私人飞机刚好落地。接着又连夜飞回了海城,再从海城折腾到村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扑倒在灵前哭了一场,李天明这才问起细情。“昨天中午,怎么都叫不醒,当时看着像是睡了,我大意了,就让秀芝操持着做饭,可这……正做着饭呢,我妈就说不太好,当......“老哥,您先尝尝这个水煮鱼,老板说今天的新鲜草鱼是凌晨四点从固原运过来的,活蹦乱跳进锅的。”马平贵一边说着,一边把滚烫红亮的鱼片连汤带辣油舀进李天明碗里,热气腾腾裹着花椒麻香直往鼻子里钻。李天明没急着动筷,只抬眼看了看马平贵——这孩子眼下泛青,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灰土色,可眼神亮得像刚淬过火的刀刃。他点点头,夹起一片鱼肉吹了两下,入口滑嫩微麻,果然带着西北山涧水养出来的清冽回甘。“鱼好,人更硬朗。”李天明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说吧,固原那边,到底稳住了没有?”马平贵深吸一口气,把面前那杯冰镇酸梅汤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稳住了,但不是靠运气。”他从随身的牛皮包里掏出一叠纸,不是文件,而是几张泛黄的旧地图复印件,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着箭头、圈点和小字批注。最上面一张,赫然是1958年宁夏水利厅手绘的清水河上游流域图;底下压着的,是2023年最新航拍测绘的固原生态修复分区图——两张图叠在一起,红线勾出的引水渠走向竟惊人地重合了七成以上。“您还记得咱第一次去六盘山,看见那几户人家在石头缝里种土豆吗?”马平贵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标记为“三道埫”的凹地,“他们祖上就用这法子——冬灌蓄水、春冻裂土、夏引山泉、秋收耐旱籽种。我们没推翻老办法,只是把‘石堰梯田’换成混凝土防渗渠,把‘人挑驴驮’换成太阳能提灌站,把‘看天吃饭’换成气象站+土壤墒情传感器联网预警……技术是新的,根子还是老的。”李天明盯着那叠纸,没说话,只伸手捻起最底下一页——那是张黑白照片:四个穿补丁棉袄的孩子蹲在干裂的田埂上,手里捧着半块黑乎乎的荞麦饼,最小的女孩正把饼掰开,匀给旁边瘦得肋骨凸起的弟弟。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钢笔小字:“,固原县张易公社,蒋鑫摄”。“蒋鑫?”李天明抬眸。马平贵一怔,随即苦笑:“哦……您还不知道?她爸当年是县文化馆的摄影干事,七十年代跑遍西海固采风,这张就是他拍的。后来……后来他病退回城,临走前把底片全捐给了县档案馆。今年修缮旧馆,我整理资料时翻出来的。”李天明指尖停在照片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脸上——眉梢斜飞,嘴角微翘,哪怕饿得眼窝发青,眼神也像烧着两簇小火苗。和此刻坐在京城大宅里,被小四儿拉着认亲、被甜甜笑着叫“大姐”的蒋鑫,眉骨弧度、鼻梁走势、甚至笑时左颊那个浅浅的梨涡,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李天明声音低沉下去,“宋晓雨看见蒋鑫第一眼,就认出她爸了?”马平贵点头,又摇头:“不全是。大娘那天在片场等糖糖,正巧看见蒋鑫蹲在道具箱后头啃冷馒头——不是演戏,是真饿。她早上五点就起来背台词,连盒饭都没顾上吃。大娘过去递了杯热豆浆,蒋鑫接过去时袖口往上蹭,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块指甲盖大的褐色胎记,形状像半枚月牙……和照片里那个小女孩左胳膊上的,分毫不差。”包间里静了一瞬,只有窗外槐树簌簌摇响。李天明忽然想起昨夜宋晓雨睡前说的话:“妍妍忘不了她妈,是因为薇薇走得太早,连张合影都没留下。可蒋鑫不一样,她爸走得晚,却把一辈子没说出口的话,全摁进了这些底片里——教她怎么扛,怎么熬,怎么在石头缝里长出根来。我不认她,谁来替她爸,把这句话说圆了?”原来所谓投缘,不是脸像,是命脉相通。“平贵,”李天明端起酸梅汤,冰碴子在玻璃杯壁叮当轻响,“你继续说渠。”马平贵立刻坐直:“第三期工程已经动工,但最大的坎不在土建,而在人。”他翻开地图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墨迹浓淡不一,显然反复修改过,“原先跟着您干的老班底,一半调去了南水北调中线,剩下的人里,有七个技术员签了辞职信——不是嫌待遇低,是怕担责。上个月暴雨冲垮了两百米试验段,虽然没伤人,但监理组连夜上报省里,说‘方案风险不可控’。”李天明扫过名单末尾——七个名字,五个他亲手带过的徒弟,其中一个还是他当年在固原农校讲课时,替这孩子垫过三个月学费的。“他们怕什么?”“怕……”马平贵喉结动了动,“怕将来审计查下来,说引水渠修得再好,也是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毕竟……毕竟现在全国都在讲高质量发展,咱们这项目报表上,亩均投资比东部平原灌区高出三倍。”李天明笑了,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西凤酒:“三倍?我倒觉得少了。”他仰头饮尽,抹了把嘴,“告诉他们,把账本摊开算——固原十年九旱,农民守着梯田等雨,一年挣不够买化肥的钱。现在渠通了,去年试种的三百亩节水高产小麦,亩产比旱地高两倍,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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