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的御书房里,烛火被殿外的秋风搅得忽明忽暗,映得李建民手中那张麻纸微微颤动。纸上的黑火药配方墨迹已干,李云飞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他心口——硝石提纯的步骤、硫磺配比的分寸、炭粉烧制的火候,密密麻麻写得详尽,那是大晋最锋利的刃,如今却要被送到虎狼之手。
他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粗糙的纤维刺得皮肤发疼。御案上的青瓷笔洗盛着半池清水,映出他紧锁的眉头,眼底翻涌的情绪比池底的墨渍还要浑浊。不甘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是无数工匠熬白了头才磨出的配方,是河州城下炸碎羯族骑兵的底气,是他深夜批阅奏折时,唯一能攥紧的安稳,怎么就……真的要送出去了?
“这可是我们的国之重器……”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就这样轻易送人啦?”
跪在地上的杜有德肩膀一抽,几缕白发的鬓角在烛火下泛着霜色。他喉头滚动着,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哽咽堵住,半晌才挤出声音:“陛下……小公爷递方子时,什么要求都没提,就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李建民猛地抬头,烛火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小公爷说……”杜有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这方子是边关兄弟们用命换来的,请朝堂上……请朝堂上体恤边关将士的生命,给那些因为敌人而战死的兄弟们……多一些抚恤金……”
“抚恤金……”李建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想起河州战报上的数字,三百七十一名阵亡将士,名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其中有多半是晋阳王府的天策旅的弟兄。他们守关隘时抱着火药桶与敌人同归于尽,最后换来的,不过是朝廷按例发放的几两银子、一块无字木牌。
而李云飞,那个在边关浑身是伤却不肯哼一声的少年,此刻唯一的要求,竟是为那些死去的弟兄多讨些抚恤金。
李建民将配方狠狠按在御案上,纸张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太和殿上,世家官员们高呼“以一法换万邦宁”时的嘴脸,想起张启山为自家马场叫屈时的急切,想起崔明远哭诉商队损失时的痛心——他们争的是田产、是银子、是安稳日子,却没人提过那些倒在边境的士兵,没人问过他们的家人能不能活下去。
“好一个‘用命换来的’……”李建民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站起身,龙袍的衣摆扫过散落的奏折,发出“哗啦”的声响,像在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憋屈。
杜有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皇帝的脚步声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踏过地砖的声音,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揪心。他知道,陛下此刻心里有多疼——那方子送出去,疼的是国本;而李云飞那句“抚恤金”,疼的是人心。
“传旨。”李建民的声音忽然定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户部拨款三十万两,专款用于边关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每家再加发两匹绸缎、十石粮食。告诉各地官府,战死将士的子女,入官学免学费,成年后优先补入军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配方上,眼底的不甘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再传旨给鸿胪寺,把这方子交给三国使者。但要告诉他们,这不是求来的,是大晋赏的——赏他们暂时安稳,也让他们记着,大晋能给,就能收回来。”
杜有德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烛火渐渐平稳下来,照亮了李建民按在配方上的手,那只手不再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从这纸上,攥回些什么。御书房外的风还在吹,卷起阶前的落叶,像在为那些无名的阵亡将士,低低地唱着挽歌。
李建民知道,这道方子送出去,他夜里或许更难安睡了。但李云飞的话点醒了他——国之重器不止是火药,更是那些愿意为国捐躯的人。若连他们的身后事都顾不上,就算握着再多配方,这江山,也守不长久。
他拿起那道配方,轻轻折好,递给杜有德。纸张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而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结束。总有一天,他要让三国知道,大晋给出去的东西,随时能亲手拿回来,用他们最痛的方式。
……
鸿胪寺客房的窗纸被风鼓得猎猎作响,烛火在铜盆里疯狂跳动,将三国使者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群即将扑食的野兽。耶律楚才手里捏着那张抄录好的黑火药配方,纸张在他掌心微微发皱,却被他抖得哗哗作响,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一年!只需一年!”他猛地将配方拍在八仙桌上,玄色锦袍的银线狼纹在火光下闪着咄咄逼人的光,“有了这方子,我东突的骑兵既能踏破雁门关,又能炸开河州城的壁垒!到时候,咱们三国联军,一路南下,饮马长江指日可待!”
吐蕃使者一把抢过配方,粗糙的手指在“硝石三成、硫磺两成”的字样上狠狠戳着,虎皮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好!去年河湟那仗,老子的骑兵就是被这玩意儿炸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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