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太累了。
连月的廝杀,连月的流血,连月看著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纵使知道破城之后有封赏,有大把的荣华富贵等著,可那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洗不掉,歇不过来。
他们是钱富安的嫡系,由灵窍子和武道宗师组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可再锋利的刀,也有卷刃的时候。
此刻,他们簇拥著一个人,登上了残破的城楼。
那人身披赤色战袍,腰悬长剑,负手而立。
钱富安。
不过一年多时间,他已然褪去了淳元堂管事的那份谦和与谨慎。此刻站在城楼上,他周身气势如山如渊,眉眼间满是睥睨天下的霸气,那是帝王之气。
观其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练气二层!
而大夏仙官,大多只是些胎息境界修士,少有练气这类高修。
无他,浮归岛乃是碎星海的偏僻之处,缺少修行之法。
寻常修士,光是修到胎息六层就已经耗费大半光阴,练气之事基本不再奢求。
想要练气,需先吞服一口先天灵气,辅以练气功法,方能破境。
且不说那稀缺的练气功法,光是这先天灵气也是极难炼化的。
大部分修士只能炼化“小清灵气”,这名字起的极標誌,实际上是修仙界中的大路货。
十之八九的练气修士是以此入道的。
可钱富安不同。
他那一口先天灵气,是那位红甲將军赠的。
那是在追击残兵时,他误入了一处山间秘境。
那地方没有寻常秘境的奇山异水,只有淒凉诡异的山涧。雾气瀰漫,鬼气森森,到处都是尸骸。地上铺满了白骨,踩上去嘎吱作响。毒虫在尸骨间爬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在其中摸索了许久,与手下失散,独自一人来到了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台。
走近了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高台,分明是用尸骨堆砌的京观!
钱富安正欲离去,京观突然动了起来,外围无数的尸骨掉落,显露出来了个手持宝戈的红甲將军。
只是瞧了一眼,钱富安便觉那人与自己有缘。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上前去,伸手触碰了红甲。
霎那间,那红甲下面生出一团赤色气来,腾空而起,幻化成了一將军来。
那人身披战甲,面容却看不真切,像隔著一层浓雾。
“后生。”那声音苍老而悠远,“我且问你,今年是大楚几年?”
钱富安一怔,恭敬答道:
“前辈,大楚已是前朝。如今是大夏,立国已有七百余年。”
那团赤气剧烈颤动。
“大夏太祖姓甚名谁?可是项家江山?”
钱富安心道这前辈定是前朝將军,竟连大夏太祖都没听说过。
“大夏太祖,名为萧鼎。”
“萧鼎!”
红甲將军沉默良久。
那沉默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有说不尽的复杂情绪。最终,一切都化作咬牙切齿的低吼:
“好好好,我本以为八王之乱,最终还会落到我大楚王室手中,没想到却那老匹夫给盗走了帝位!”
钱富安讶然,萧鼎確实是前朝的將军,且地位还不低。
而眼前这將军,能对其出言不逊,说明生前地位也是极为崇高。
只是大夏立国之后,关於前朝的一切信息都消失不见,钱富安也不知道此人是谁。
那团赤气越来越淡,红甲將军的魂魄正在消散。
他忽然急促起来:
“你我二人能在此相遇,乃是命数使然。適才我观你之气运,与大夏格格不入,又承载万民夙愿,想来也是个天命之子。既如此,老夫便送你一场机缘造化!”
他大手一挥,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