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的声音与杜鸢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隔着十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一刻合二为一。那一瞬间,大魃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它分明看见,那个枯瘦佝偻的老者身上,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更加年...暮色沉得更深了,殿内光雾却未随天光黯淡而收敛,反而如呼吸般缓缓起伏,一明一暗,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颤的影。杜鸢的手还停在她发顶,指腹微温,而她耳尖已红透,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蕊,软得发烫。她没躲。也没应。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一寸,鼻尖蹭着他衣襟,呼吸浅而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是哭,是气堵在胸口,散不出去,又压不下来,只好蜷着,缩着,把自己折成一小团温热的、活生生的矛盾。杜鸢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不能松手——一松,她就会逃;也不能收紧——一紧,她会僵成一块冰。他只能维持这个姿势,像捧着一盏刚燃起的灯,风大了怕熄,手重了怕倾,连心跳都得数着节拍,不敢乱跳。“你……”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手腕上的锁链,是不是还在发烫?”杜鸢一怔,下意识低头。果然。那截幽蓝锁链正泛着极淡的微光,不是灼热,却分明有温度自金属深处渗出,顺着腕骨,一丝丝爬进血脉里,暖得奇异,又静得骇人。“它认你。”她说,嗓音仍闷,却比方才稳了些,“不是认你的身份,不是认你的修为,是认你这个人——认你救过我,认你抱过我,认你在我最碎的时候,没把我当异物,也没把我当神。”杜鸢喉结动了动:“可我那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眶还红着,眸子却亮得惊人,像被晚风擦过的星子,“所以才更气。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敢伸手拉我;什么都没答应,却已经把我栓在了手腕上。你连‘要不要’都没问过我,就先替我选了路。”杜鸢哑然。她盯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点点委屈,一点点疲惫,还有一点点……纵容。“可我也没推开你。”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杜鸢心口猛地一撞。是啊,她没推开。她任由他揽腰,任由他触碰,任由他腕上那条锁链,成了她与人间唯一的牵系。神性可以冷眼旁观天地崩裂,可人性偏在此刻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听那一下一下的搏动,仿佛那是这荒芜大殿里,唯一真实存在的节律。“你刚才说……‘她’是你的人性?”杜鸢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慢,很沉。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这里,跳得快了。”杜鸢的目光跟着落下去——隔着薄薄衣料,能看见一点细微的起伏。“可神性不会跳。”她说,“神性只会计算。算天规断裂的速度,算大世降临的时辰,算你身上有多少因果缠绕,算你若放手,我会不会立刻撕裂这方天地,再把三界重归混沌。”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现在……它乱了。”杜鸢没说话,只是慢慢将手从她发顶移开,落在她后背,掌心贴着脊骨,轻轻覆住。她身子一僵,随即又软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所以……”他低声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却也不再是神性的空茫:“帮我守着这条锁链。”“就只是守着?”“对。”她看着他,一字一顿,“不加固,不拆解,不询问来历,不试探深浅。只是守着——像守着一盏灯,守着一扇门,守着一个……还没长大的约定。”杜鸢怔住。守着约定?可他们之间,何曾有过约定?她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扬起:“你拉我的时候,就已经签了契。天道不立文字,只以因果为墨,以血肉为纸。你腕上这条,就是契书。”杜鸢低头看着那抹幽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那……其他锁链呢?”“断了就断了。”她答得极淡,“旧天已朽,天规本就是残章。断得越多,新天越近。我若真要挣脱,早在你来之前,便已踏碎此殿,重开轮回。”“那你为何不挣?”她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内光雾都似凝滞。“因为……”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守得住。”杜鸢心头一震。不是因她言语,而是因她目光——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考验,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仿佛早已知道答案,却仍愿意等他亲自走完这一程。“可我未必守得住。”他坦白道。她却笑了:“守不住,也得守。”“为什么?”“因为你已经开始了。”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腕上锁链,“契约既成,退路已封。你若放手,锁链崩解的瞬间,不是我脱困,是你心窍自裂,魂魄倒流,七日内必成枯骨。”杜鸢瞳孔微缩。她语气依旧平静:“这不是威胁,是天道设下的平衡。神性太盛,则需人性为锚;人性太弱,则需神性为界。你我之间,早不是谁看守谁,而是谁活着,另一个才能继续存在。”殿内忽然静得落针可闻。光雾缓缓流转,映得她侧脸如玉,眉目清绝,可那清绝之下,却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杜鸢终于明白了。她不是需要一个看守。她是需要一个……能让她放心碎一次的人。碎得彻底,碎得毫无防备,碎得不必担心无人承接。而他,恰好站在了那里,伸手,一拉,便成了那个承接者。“所以……”他声音有些哑,“小猫,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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