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写字楼的霓虹如瀑,將冬夜的寒空映成了洗不掉的灰蓝色。
二十六层,网际网路公司的格子间里。
杨兰揉了揉酸胀发胀的太阳穴,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整座城市被裹进了一层厚重的银白里。
“杨姐,还不走啊?”
同事小李拎起背包顺手理了理围巾,语气里满是关切。
杨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再熬会儿,这方案今晚必须定稿,明早九点客户要过目。”
小李摇摇头嘆了口气:“杨姐您太拼了。这一周天天熬到后半夜,身体真的扛得住吗?”
“没办法,年底冲业绩嘛。”
杨兰双手在键盘上翻飞,清脆的敲击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再坚持两个月,等年终奖发了就能好好喘口气了。”
目送小李离开,偌大的办公区瞬间只剩下她一人。
杨兰,二十九岁,京城某网际网路公司市场部经理。
年薪三十万,在外人眼里是光鲜亮丽的“白骨精”。
但背后的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早晨六点半准时起床,扒几口冷饭挤上一小时拥挤的地铁,赶到公司已是八点半。
一干就是十二个小时,深夜回到家时,指针早已跨过了十一点。
洗个热水澡敷个面膜,躺下往往已是凌晨一点。
周而復始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而比身体疲惫更让她揪心的,是远在老家的父亲。
她是独生女,父母在苏北农村。
五年前她怀孕待產,母亲却因脑溢血突然离世。
只留下父亲孤零零守著那三间斑驳的老屋。
孩子出生后,她曾无数次想把父亲接到京城享清福。
可父亲倔得像头老黄牛,死活不肯来。
“城里太闷了,连个嘮嗑的人都没有。我在家种地、养鸡、餵猪,日子过得舒坦著呢。”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总是洪亮而乐观。
万般无奈,杨兰只能把孩子送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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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每个周末,她都要拖著疲惫的身躯往返於京州与苏北。
一来一回五个小时转车奔波,一天就这样耗尽。
她最担心的是父亲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
父亲六十二了,一辈子没摸过方向盘,也没考过驾照。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可父亲就骑著那辆三轮车,载著四岁的小孙子,在风里雨里来回奔波。
有一回周末回家,远远地她就看见那辆熟悉的三轮车。
为了躲避一辆逆行的摩托,父亲猛打方向盘,连人带车侧翻进了路边的水坑。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父亲的膝盖也磕破了皮,鲜血混著泥水渗出来。
杨兰疯了一样衝过去扶起父亲,抱紧孩子,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爸!您没事吧?”
父亲却满不在乎地擦了擦伤口,咧嘴笑:
“没事没事,就只是一点皮外伤。你看孩子也好好的。”
“爸,以后別骑这车了,太危险!”杨兰哽咽著。
父亲摆摆手,依旧是那副自信的样子:
“没事,我都骑了大半辈子了有分寸。”
从那天起杨兰便铁了心:一定要给父亲买辆车!
一辆安全、舒適、不用驾照、也不用上牌的车。
可她查遍了整个汽车市场,竟陷入了死局:买小轿车父亲没驾照,等於废铁。
买市面上那些杂牌“老头乐”,车身轻得像纸,安全配置几乎为零,跟骑电动车有本质区別吗?
没有。
……
杨兰午休时打开微博,习惯性刷起了汽车博主的测评。
她虽不懂车,却也知道买车前必须得听听专业的意见。
突然,一条標题刺眼的视频跃入眼帘。
杨兰指尖一点,视频弹了出来。
镜头前,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两辆车中间,神情激动。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来扒一扒这两台『老头乐』!”
博主指著左侧一辆车,“左边这台是山河一號,高仿保时捷卡宴的外观;右边这台是御捷马路虎,仿的是路虎揽胜。咱们从硬实力开始比!”
杨兰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屏幕。
“第一,外观鈑金。山河一號的接缝均匀度能控制在3毫米,漆面是正经车企的亮漆工艺,这是那些杂牌车比不了的!”
“第二,內饰配置。山河一號用的是真皮座椅,7英寸液晶仪表,多功能方向盘,该有的全都有。”
“第三,底盘悬掛。关键来了!这车居然配了四轮独立悬掛,后拖曳臂结构,四轮盘剎!就这配置放在不少低速电动车里都是顶格的!”
“第四,核心三电。48v150ah磷酸铁鋰电池,续航实打实150公里,电池寿命保五年,不用担心换电池的坑。”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安全配置!双安全气囊、abs防抱死、eps电子助力转向,还有倒车雷达和碰撞预警。这才是给老人开的车啊!”
杨兰越看心越跳,手心微微出汗。
这不就是她找了很久的那辆车吗?!
配置拉满,安全扎实,关键是……不用驾照,不用上牌!
视频结尾,博主给出了评分:山河一號 8.6分,御捷马路虎 4.6分。
“兄弟们记住,便宜没好货。为了省那一万五,拿家人的安全开玩笑吗?
买这车是为了代步,更是为了平安!山河一號贵是贵点,但这钱花得值!”
“啪!”杨兰一拍桌子,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就它了!
……
苏北农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土路,漫天飞雪飞舞。
老杨裹紧了厚棉袄,骑著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载著缩成一团的小孙子。
“爷爷,冷……”小宝哆嗦著,小脸冻得通红。
老杨心疼地把外套敞开,將小傢伙紧紧搂进怀里:“乖,爷爷抱著不冷。”
刺骨的寒风灌进领口,路面结了冰,车轮打滑,车子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侧翻。
老杨咬著牙,死死把住车把。
“爷爷,我想坐小汽车!”小宝突然小声说道。
老杨一愣隨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爷爷不会开车啊。”
“为什么呀?”小宝不解地问。
“因为爷爷没上过学也不识字,考不了驾照。”
老杨的声音里,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
忙完了所有工作,杨兰终於鬆了口气。她打开电脑登录qq,拨通了父亲的视频电话。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出现了父亲布满皱纹却慈祥的笑脸。
“爸,家里冷不冷?”杨兰的声音温柔而急切。
“不冷,家里都挺好的。小宝也乖,天天念著妈妈呢。”
老杨笑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杨兰的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
“爸……这周工作忙,可能回不去了。下周一定回去看您。”
“没事工作要紧,別累坏了身体。”父亲叮嘱道,语气里满是疼爱。
“爸,”杨兰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您以后別骑那辆电动车了,太危险了。”
老杨还是那副老样子摆摆手:“没事,我有数。”
杨兰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微博视频,將屏幕对准摄像头:“爸,您看这个。”
视频里,博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虽然老杨不识字看不清屏幕,但他却听得很认真。
“爸,这个车叫山河一號。博主说它有双安全气囊,有abs,有eps,还有倒车雷达。最重要的是不用驾照,不用牌照,直接就能上路!”
老杨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真的不用驾照?”
“真的不用!”
杨兰肯定地点头,“现在农村很多老人都开这个,安全得很。”
老杨沉默了,明显非常动心。
“爸,这车续航150公里,您接送小宝上学来回够了。而且它是四轮独立悬掛,过减速带不顛,小宝坐著舒服。”
杨兰继续描绘著美好的画面,“这车只要三万九千八。”
“三万九千八?”
老杨嚇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么贵?不行不行!兰兰啊你刚稳定事业,还要养孩子、还房贷,哪能这么乱花钱?”
“爸,”杨兰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以前种地、养鸡,把钱都省下来供我读书。我现在工作了孝敬您是应该的。”
老杨的眼眶也红了:“兰兰你赚钱不容易,別乱花……”
“爸,这不是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