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忆可的帮助下,王奐顺利让金丹落入何崇之的腹中。
儘管在面前两个姑娘眼中,王奐的行为乃是彻底的付出。
然而在王奐自己看来,这么做一共有三个好处。
第一,自然是还一点初月姑娘的人情,王奐可不是一个只知一味索取之人。
第二,则是王奐想要利用將死的何崇之,验证自己手里这颗金丹的效果。
老实说,王奐直到现在,也觉得这颗金丹不怎么靠谱。
不给他十个胆子,他还真不敢吃下去。
反正现在还剩接近四十个小时的寿命,就算这颗金丹真的有效,应该还来得及再製作一颗。
至於第三嘛,何崇之若是王奐杀的,对方尸体该如何处理,他才能彻底控制。
王奐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这才发现,张忆可一直盯著他,好像有什么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王奐微笑询问:“忆可,怎么了?”
张忆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
“奐哥,你给何先生餵的,是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具体名字,”
这不算谎言,毕竟王奐看到的配方上,並没有標註它的具体名字。
王奐叫它“金丹”,也只是从闪回中的对话,推测出来的。
“那它是毒药吗,”张忆可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他会杀死何先生吗?”
“你不是说他本来就活不长了吗?”王奐道。
“但万一呢……”张忆可的声音弱了下来,“我不知道,奐哥,我好迷茫,真的,明明我爷爷才去世,现在又是何先生,我的医术是他传授给我的,儘管我娘不许我叫他师父,他也从不承认,可……我真的很尊敬他……”
张忆可抱著膝盖坐在地上,將头颅深深埋下。
王奐看到,她白色的孝衣上,多了几点因湿漉形成的灰暗痕跡。
她在哭吗?王奐想,我又该安慰她吗?
王奐不清楚。
最终,他选择实话实说:
“这不是毒药,却很危险。”
张忆可將脸蛋用力在膝盖间蹭了蹭,这才抬头凝视王奐:
“奐哥,什么意思?”
她的脸脏兮兮的,眼眶也有些充血,看上去有些憔悴。
嗯,儘管她有时显得冰冷,但张忆可骨子里估计是个感性的人。
“它可能杀死任何服用之人,也可能令其达到某种极佳状態,”
王奐不清楚,將“永生”和“成仙”描述成“极佳状態”是否准確。
但,他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面对这个回答,张忆可沉默良久,然后点头:
“谢谢你……”
“没必要些我,”王奐道,“我是为了杀他才將那颗丹药餵给他的。”
张忆可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奐哥,你可真不擅长说谎。”
说谎?王奐觉得无辜,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啊!
不过话说回来:“对了,忆可,你刚才说,你跟何先生关係很近?”
“嗯,”张忆可点头,“他可以说是我家最出色的郎中之一了,对我也是倾囊相授。奐哥,你说何先生是乾尸案的罪魁祸首,这是真的吗?”
“真的,”王奐点头,“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张忆可陷入沉思,片刻后,她略微頷首道:
“真要说起来,那具乾尸,就是我和何叔一起发现的,但他却让我去通知其他人。”
王奐问:“这很反常吗?”
“当时我没觉得,但现在的话……”
张忆可顿了顿,儘管她现在的表情很凝重,但不妨碍那张脸维持精致,
“我刚才说了,儘管我的手艺都是何先生传授的,但他平时里一直称呼我为小姐,对我也是一般僱工对待僱主的態度……”
“……而他却使唤你去通知了其他人,”王奐接过话,“不符合他平时作风!”
张忆可点头,赞同了王奐的观点:
“奐哥,这说明了什么?”
王奐忖度几秒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依次伸出:
“至少说明两种可能。其一,他想儘量撇清自己跟这件事的关係。其二,他想要跟尸体独处。”
“独处?”张忆可赶忙追问,“为何?”
“可能是想要从尸体上获取什么答案,”
毕竟按照王奐的推测,冯康之死,可能是何崇之为了试出配方而酿成的悲剧,但王奐不打算將这件事说出来,
“也可能,是想將对他不利的证据消除。”
王奐记得,冯康死在一个被从门外锁住的私密空间中。
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冯康是如何入內的,將是破解这起案件的关键。
而只要何崇之能够破坏关键证据,这起案子应该无人能够破解。
事实也的確如此,眼下王奐无论如何也无法知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依靠心石的闪回是个例外,可惜闪回的时间点並不可控,王奐也不觉得破解这起案件对他自己有什么帮助。
“这么说……真是何先生做的……”张忆可的表情很是忧伤。
也许张忆可很是失望,但这样一来,万一何崇之因金丹药效而死亡,將带给她的难过也能被抵消一些。
而对於何崇之的一些行为,王奐还有些困惑:
“忆可,最近何崇之有什么反常的情况吗?”
张忆可一边回忆:“没有吧,真要说的话,也就是对我的鼓励实在太多了,甚至令我对不努力而產生羞愧……”
“鼓励你什么?”
“医术之类的东西,尤其是鼓励我不要拘泥於医书和古方,要勇於尝试和开发新的配方。”
听到“配方”二字,王奐顿时明白何崇之在打什么算盘。
黑婴尖叫那日,张忆可也在场。
估计他想通过张忆可,套出王奐掌握的配方!
王奐记得:“忆可,前几天你来我的书房使用过你的那套工具……”
“嗯,”张忆可点头,“也是何先生的意思,说是可以在巡诊上试试效果,事后他还问我要了配方和一颗成品。”
果然没错!王奐眯起双眼:
“你告诉过他什么事情吗?”
“奐哥,跟你有关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提过……真要说要紧的事情……关於我对我爷爷死因的怀疑,请教过他的意见。”
听到这个情报的王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知晓“万灵药”配方存在的何崇之,一旦听到张希淮的异常死状,估计立即联想到王奐。
毕竟,从他一开始冒险潜入王奐房间的行为便可推测出,除王台明之外,他知晓的唯一一个可能与超凡配方有关之人正是王奐。
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我从葬礼上离开后,选择跟踪吗……王奐暗忖。
这么说来,昨天的事情,果然不是心血来潮的巧合!
事態发展成眼下的这个局面,恐怕在很久以前,就初见端倪了吧……
如此一来,何崇之身上王奐关心的谜题,几乎全部解开了。
就在这时,本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何崇之,猛然瞪大双眼。
脸上,也隨之展现浮夸而诡异的笑容,如同马戏团的喜剧演员。
接著,便是一阵癲狂的大笑。
这幅场景,无不令王奐联想到,在闪回中看到的二爷服下金丹的状况。
王奐知道,他餵给何崇之的金丹,终於开始见效了。
那种怪诞和神经质的感觉,令王奐只觉不寒而慄!
何崇之的眼神中充满痴欲,仿佛看到了某种玄妙景观。
可当王奐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无法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