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太祖驾崩的第一百年。
京城的雨。依旧没个停歇。
细密的雨丝穿过重重霓虹。落在青石板铺就、却又悬浮在半空的街道上。
现在的京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那是一座层层叠叠的钢铁怪兽。
从地面向上。整整堆叠了九层。
最底层是终日不见阳光的贫民区。
而最高处。则是穿透了云层的皇家科学院总部。
那座巨大的“通天塔”。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京城的核心。
每隔半分钟。就有一艘反重力穿梭机喷吐著蓝光。顺著塔身飞向深空。
“老头。给我来份炒肝。”
“多放蒜。別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合成营养液。”
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领口绣著暗金玄鸟纹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了街边的小摊前。
他戴著一副战术单片镜。镜片上不断跳动著复杂的数据流。
摊主是个老机械师。左手是泛著金属冷光的义肢。
他一边熟练地翻动著铁锅。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哟。小陆爷。今儿怎么有空下『五层』来吃这粗食?”
“宫里的仿生厨子。做不出这股子烟火味儿。”
年轻人自嘲一笑。隨手关掉了镜片上的数据提示。
他叫陆七。陆家的旁系。现在在“打更人”总部混个差事。
所谓“打更人”。就是当年沈炼留下的锦衣卫。经过百年的演变。成了帝国的安全局。
他们不仅负责监察百官。还要盯著那些在虚擬网络里试图传播“禁忌思想”的疯子。
而神武帝国最大的禁忌。只有一个。
——恋爱脑。
“听说了吗。昨天西城那边。抓了一个『真爱教』的骨干。”
老机械师把一碗热腾腾的炒肝推到陆七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陆七端起碗。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眉头一挑。
“真爱教?那帮整天喊著『为了爱可以拋弃一切』的脑残?”
“可不是嘛。”老机械师嘆了口气。眼神里透著一丝后怕。
“听说那教主。还是从欧洲行省那边流亡过来的。”
“他把一个小姑娘忽悠得。连家里的聚变核心密码都给偷出来了。”
“差点把整条街给炸上天。”
陆七冷哼一声。一口炒肝咽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这就是太祖爷爷当年留下的遗训。可惜总有人想挑战红线。”
“在咱们神武朝。你可以追求长生。可以追求星辰大海。唯独不能追求这种降智的『真爱』。”
“那是毁掉文明的病毒。得治。”
老机械师嘿嘿一笑。义肢手指敲了敲桌面。
“治?太祖当年的手段。那叫物理超度。”
“现在的年轻人。也就听个传说。哪知道当年的血流成河。”
陆七没接话。他抬头看向街道上方。
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最新的帝国新闻。
那是远在天马座星系的远征军传回来的画面。
陆平西。那位已经成了“星际战神”的老祖宗。正开著泰坦级战舰。一炮轰碎了一颗试图偷袭的小行星。
画面下方滚动著一行大字。
——“神武军威。虽远必诛。今日斩获星矿资源三千万吨。”
这就是现在的大乾。
一个理性到近乎冷酷。却又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文明。
在这里。情感被严格控制在“社交安全范围”內。
所有的决策。都经过量子计算机的千亿次模擬。確保利益最大化。
如果你在街上拉住一个路人问他:你愿意为了爱人去死吗?
他多半会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你。然后反问:
“为了一个碳基生物。去损毁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宝贵生命周期?你脑子坏了吧?”
“陆七。有任务。”
耳边突然传来沈部长的声音。那是沈炼的后人。
陆七嘆了口气。把碗里的最后一滴汁水喝乾。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宝钞。隨手拍在桌上。
“老头。不用找了。多出的算赏你的。”
“得嘞。小陆爷慢走!”
陆七走出小摊。雨水打在他的力场护盾上。被自动弹开。
他穿过狭窄的、布满电子线缆的巷子。来到了一个阴暗的仓库门口。
这里停著一辆破旧的反重力摩托。上面涂著囂张的涂鸦。
三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个颤抖的女孩。
那女孩手里攥著一张粉色的信纸。眼神迷离。像是中了邪。
“看到没。这就是所谓的『情书』。”
领头的混混大笑著。挥舞著手里的一把雷射匕首。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卖五百宝钞。那些红毛鬼子最喜欢收集这种『古董』。”
“小妹妹。劝你乖乖交出来。咱们哥几个带你去『一层』爽一圈。”
女孩缩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这是我亲手写的……我要送给林大哥……”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混混眼神一狠。匕首就要划下去。
突然。一只手。如钢铁般箍住了他的手腕。
陆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眼神里满是不屑。
“恋爱脑发作。外加走私禁忌物品。还有。暴力威胁。”
“小子。你这刑期。怕是得在月球背面待到老死了。”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閒事!”混混想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
咔嚓一声。
手腕应声而断。雷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