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楚国武军和曲阳四县的关系,真可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武军之中的很多中下级军官,譬如什长、百夫长等等,都曾经是曲阳新军或者骁骑军的军士——那些军士作为熊午良的子弟兵,当然都出身于曲阳四县。
单从这个角度来分析,曲阳四县和武军之间就有实打实的血缘关系。
武军作为熊午良亲自下令建立的新军,而曲阳四县也是熊午良的基本盘和老根据地——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近一层。
而且按照规定,武军军士们的后辈子弟可以进入曲阳书院——几乎每一个武军军士,此刻都有亲生儿子正待在曲阳县读书。
综上,曲阳四县在得知‘武军就在距离曲阳不远的地方作战’的消息之后,爆发出了相当大的热情。
于是当地官吏们接到了大批量的物资捐赠——包括羊肉、猪肉、禽肉、鸡蛋等等常规的劳军物资,还包括肉类罐头、鱼肉类、水果类罐头等等在武军之中也算稀奇物的物资。
此外,曲阳四县的商人、小贵族们还捐赠了近两百车酒水——可供全军畅饮一顿。
当地官吏们望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一时间焦头烂额……只能尽快将这些东西送到齐楚前线去。
乐毅大为感念,立刻下令将大部分慰问物资分发全军——唯独将酒水扣留下来,宣布要等到攻齐战事结束之后,再分发全军畅饮。
于是,楚军大营之中立刻响起大片大片的欢呼声。
武军士气空前高涨!
乐毅分发慰问品的时候,当众在校场训话:“我们的背后,是地广数千里的大楚和数以千万计的楚人!父老乡亲们对我们竟是如此热情、以至于将宝贵的肉食统统捐往前线大营……虽古之王师,亦不过如是!”
“大楚武军得民心若此,此战焉能不胜?”
“为了楚国!为了楚王!为了万千国人——万岁!”
武军上下士气恢宏,三军将士热血沸腾,一齐举起剑戟高呼万岁,然后齐刷刷大吼道:“北伐六国!以武止戈!山河一统!永消兵戈!”
“万岁!”
眼下有了火油弹,再加上全军士气可用,乐毅立刻下令对莒阳城发动了新一波的攻势。
整整五百架投石车,在莒阳城外一字排开。
密密麻麻的火油罐,就堆在一旁。
武军骑兵们腰挎宝剑和连弩,手持长戈,在‘炮兵阵地’周围时刻警戒——如果城中的齐军企图冲出来捣毁投石车,那么严阵以待的武军骑兵们将让来犯之敌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乐毅端坐在战车之上,拔出手中铜剑,遥遥向前一指:“投石车,齐射——放!”
免去了根本毫无意义的劝降环节——乐毅知道,城中的齐军绝对不会投降的。
齐军的战力和战斗意志,都不逊于楚军。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开打吧!
遥遥望着城头上的那面淡紫色的匡章将旗,乐毅一时间竟然微微出神——
匡章啊匡章,听闻你也是齐军之中久负盛名的名将……我这天火焚城之计,你要如何应对?
……
莒阳城上。
匡章在几个亲兵的搀扶下,一边望着城外的楚军,一边摸了摸胡须:“楚蛮果然动用火油了!”
多年以来,楚国的‘天火战法’已经成了北方六国的梦魇——无论是对外进攻还是内部防守,楚国人善用火油,已经给北方六国造成了重大损失。
其中最著名的天火战例,有三个——
一是当时还是曲阳侯的熊午良首次动用火油,一战轻松大破符离塞八万宋军,一举灭宋。
二是第二次丹阳大战,熊午良轻兵突进,直扑咸阳,以火油焚城作为威胁,讹诈秦国低头求和。
三是著名的司马错联军伐楚——熊午良悍然以大火焚烧了整座郢都,让无数的王宫宗庙、民房侯府……为司马错的三十万秦魏韩联军陪葬。
从上述战例可见——熊午良对于火油的运用,已经堪称攻防一体!出神入化!
那么要如何破解楚军的‘天火战法’,无疑成了北方六国无数将帅刻苦钻研的一个重要课题。
匡章脸色沉凝,显得十分肃穆:“传令——躲于防火洞中!”
早在楚军刚刚抵达城下的时候,匡章心中就提防楚军的天火战法了。
楚军的火油燃烧的时候,中心地带的温度可达上千度——灭火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管是泼水还是扬沙,都不可能阻挡火油的熊熊燃烧。
后世的海上油井如果起火,足以在海面上燃烧数月之久,直到烧得锅干碗净,才能渐渐熄灭。
在当世就更不可能有阻止火油燃烧的办法了。
一旦火油燃烧,甚至连待在旁边都不可能——火油的剧烈燃烧不但会迅速消耗周边的氧气,让周边的人窒息而死;而且被高温沾染的空气可达数百度甚至上千度,这样的热空气,对任何一个碳基生物的肺部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别提高温的灰尘和火油燃烧不充分带来的毒气了……
这是一道几乎无解的杀招——但是北方六国能人何其多哉,有人就提出了克制火油的构想——
挖地窖!
躲在地下!
任凭火油在外面熊熊燃烧,只要缩在足够深的地洞里,便无大碍!
根据匡章的命令——齐军在莒阳城头撬开青砖,挖掘了不少坑洞,洞口覆以湿润的泥土和青草。
坑洞内,还有大量的水缸。
匡章的老脸绷得紧紧的……这一招到底有没有用,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在匡章的命令下,大部分齐军从城头上撤下来,躲得远远的——只留下少部分‘观察哨’继续待在城头上,躲在那些提前挖好的坑洞里,以观察楚军的动向。
反正火油熊熊燃烧的时候,齐军固然不能待在城头,可楚军也同样攻不上来。
这些岗哨只要时刻注意楚军动向——如果火势熄灭、楚军开始尝试登城,他们便会立刻发出信号,让撤到后面的齐军主力也回来作战。
齐军这边刚刚做好准备,楚军的投石车阵地也布置好了。
城下,乐毅大手一挥,便见数百颗火油弹凌空飞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危险的弧线,直扑莒阳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