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良六年春末,大司马乐毅率领武军,兵进楚齐边境。
齐国,莒阳城——
城头上的匡章佝偻着身子,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望着城外筑营的楚军……周围一众齐国将军面色各异。
格速宜率领的五万后军,也已经赶到战场——现在莒阳城外整整十五万大楚武军,营盘连绵,红黄色的楚军旌旗瞒天蔽日,气势恢宏。
楚军显然训练有素——抵达城下之后,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儿杂音。
按照训练的内容,楚军正在按部就班地扎营。
武军骑兵时刻保持警戒,而步兵们分批次筑营,还有部分士卒奉命去附近的山林伐木,作为大军驻扎的营墙。
“楚军……楚军主力!”
“这必定是楚国武军无疑!”一众齐国将军站在莒阳城头上,面色凝重。
漫山遍野的楚军士卒全都穿戴着甲胄,鳞片反射着耀眼的日光,显得威风凛凛——哪怕是此前再嚣张的齐国新军将士,此刻也都面如土色。
“楚蛮子果然狡诈!号称去打秦国,其实是来打我们齐国……”
“楚蛮无耻,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诈计!”
“还好匡章将军……”
众将望着佝偻着身子的匡章,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后怕!
若不是匡章老将军行事稳健……齐军如果长驱南下,必定已经中了楚军的设伏奸计……到时候齐国新军必然损失惨重啊!
作为先锋军的田丘一千骑兵,已经杳无声息。
显然,这一千骑兵当了齐军主力的替死鬼……如果说田丘音讯全无,倒也不对——遥遥望去,楚军那面‘楚大司马乐’的中军将旗之下,似乎悬挂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必定是田丘将军的首级无疑了!
那一天,匡章在城头上站了很久,然后对身边诸将说道:“楚军大举攻齐,貌似倾巢而出……如此动作,恐怕有灭齐之心啊。”
“楚军军容整肃、装具精良、纪律严明——诚然劲旅也。”
直到此时此刻,大多数齐国将士们才明白他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楚王熊良治下励精图治、和平发育了五六年的楚国!
无论经济还是军事,都超强于当世的超级怪物!
这个曾经被中原诸侯看不起的楚国,眼下却有无穷无尽的人力、物力、粮草……有了岭南和巴蜀,楚国的粮食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了陇西,一直是楚国短板的牲畜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弱点的楚国,是何等的恐怖!
单从城下的楚国武军的数量就可以看得出来——齐国动用举国之力,方才训练出精锐新军两万人。
而楚国,居然训练了十五万武军!
见微知著,可以毫不夸张地推论说——楚国的综合国力已经是齐国的数倍,这话绝不过分!
面对涛涛连绵的十五万楚国武军……天下诸侯哪怕联手,也未必能战胜。
两万齐国新军就曾自认为天下无敌,而楚国拥有同样质量的军队,却达十五万之多……拿什么来打?
若不是脚下这座【莒阳】城足够坚固,给了齐军以顽抗死守的支撑……恐怕齐军连和楚人对阵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与楚王熊良接触不多。”匡章沉重地说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是一个毒蛇一样的人物。”
“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取人性命。”
“话说楚王熊良与我大齐之间有深仇大恨,以此人之睚眦必报,居然能够耐着性子蛰伏数年之久……今日既然出兵攻齐,必定是终于有了十拿九稳的信心。”
周围一众齐军将领不禁听得垂头丧气。
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一员稍显年轻的齐国将军昂声说道:“纵然楚国势大,但我齐国新军也不是吃素的。”
“老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匡章赞许地瞅了那小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骤然拔高:“不错!”
“楚国很强,但他们想要灭亡的是一个什么国家呢?”
“是一个有数百年历史,曾经涌现过孔子、管仲、司马穰苴、孙膑、田忌的国家!”
“是一个在五国伐齐之际,仍然死守孤城,最终得以复国的国家!”
“齐国绝对不会屈服!绝对不会投降!”
“我们将血战到最后,并一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我们将在陆地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道作战,我们将在山区作战,我们绝不会投降!”匡章用老迈的嗓子嘶吼道,胳膊在空中奋力挥舞。
一股浓烈的悲壮气氛油然而生。
周围的齐军将士们不禁振奋精神,高举手中的剑戟,齐刷刷呼喊道:“抗击楚蛮!血战到底!绝不投降!万岁!万岁!”
匡章悍然拔剑在手,努力挺直佝偻的身子:“楚人张狂,竟敢犯我齐国疆界——楚军势大又如何?本将军必不让楚军踏入齐境半步!”
“二三子随我作战,封君拜侯之功,就在眼前矣!”
三军齐呼万岁,齐军士气大振。
……
莒阳城下。
中军大旗之下,乐毅望着莒阳城的方向,听着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不禁皱了皱眉毛。
遥望莒阳城,只见城头上的齐军士卒个个穿着甲胄,在风中岿然不动,长矛如林,甲片反射着日光,俨然严阵以待——于是乐毅心里便清楚了,这里的守军,全是齐国新军。
羽山峡谷一战,一千齐军被占尽优势的楚国武军毫无波澜地剿灭了。
但齐国新军的彪悍战力和战斗意志,无疑给乐毅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若是同等人数作战,齐国新军的战力应当与武军不相上下!
听着城墙那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乐毅的腮帮子明显紧了紧:“敌军士气竟然如此旺盛……”
一旁的芍虎不屑地撇了撇嘴:“纵然齐国的那劳什子新军战力颇强,也强不过咱们大楚武军。”
“何况,我们的人数远超彼等。”
“请大司马给我两千步兵,我想要那先登之功!”芍虎舔了舔嘴唇,摩拳擦掌。
乐毅瞅了芍虎一眼,然后无情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