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某个声名震天响的家伙,如今白衣穿成了麻衣,伸手就能搓泥。
也不晓得从哪儿买了一头毛驴,倒骑毛驴,没有一点儿灵气涌动,也不打算去搭乘渡船,好像就要这样往栖客山去。
毛驴一侧悬着刀,脖子上挂了一枚铃铛,摇摇晃晃,叮叮当当。
驴背上的满脸胡茬的青年,再也不是束发于顶头别玉簪,反而半披半束,就连前额也多了两绺头发,倒是瞧着潇洒。
清晨时,山间小道两侧覆着一层白霜,驴背上的青年人灌下一口酒,嘴里念叨着前不见在一处山中瞧见的石刻,半段行香子,也不知是下半阙写不出来还是没刻上去。
青年念叨着:“几点凋零,斗寒名胜。幸不见、他处夏虫。醒来何事?烦了晨钟。窗外孤楼,人无迹,半山红。”
琢磨了一路,想补上剩下的,可惜从前提笔事,如今苦文章。
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青年人仰头看了一眼,一山过后还有一山,群山竟高。
他伸手拍了拍毛驴,笑道:“老弟,累不?不累是吧,那就加把劲儿啊!”
铃铛响个不停,得亏毛驴听不懂人话。
要不是酒葫芦里酒水见底儿,某些人是绝不会走官道的。
男子一把扯住孩子,骂道:“短见妇人,慈母多败儿。”
女子如听到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赶忙问道:“真的吗?”
结果打听了一圈儿,镇上压根儿没有酒铺,买酒得去城里。而且朝廷规定,一个人一次买酒不能超过三两,还得去粮酝署指定的铺子去买。
果然,气顺了很多。
刘景浊微微抬手,用了灵气将其托住,也顺势去掉了女子脸上疤痕。
他娘的!
好在是某人鼻子足够灵敏,循着味儿也找到了酿酒之家,在个小巷子里。
刘景浊哈哈一笑,拉着毛驴继续往前。
刘景浊哈哈一笑,走过去抓起中年汉子,拎小鸡似的就给放在了床上。
青年越想越气,什么破规矩?
刘景浊答道:“你闺女请来的郎中。”
孩子哽咽道:“我知道错了。”
门又关上,巷子里除了铃铛响,还有刘景浊的呢喃声音。
刘景浊点头道:“当然,别看我这副模样,我都是四十七的人了,十六岁行医到现在,医术可谓是一绝。但有一点,我开方子得有酒。”
汉子问道:“你是??”
身上仅剩下的三百里银子跟五枚泉儿全给了木圣园那姑娘,现在买酒都得以物易物,哪儿来的钱渡河?
女子低下头,轻声道:“我。”
刘景浊冲着汉子一抱拳,郑重道:“多谢。”
女子这才转过头,刘景浊瞧见她的另外半边儿脸,虽然有头发遮挡,却还是拦不住红斑。
男子声音愈冷:“谁逼你偷看隔壁蓝妞儿上茅房的?有脸偷看人家,没脸让别人家看你?”
刘景浊迈步进门,瞧见中年人已经坐了起来,便笑呵呵问道:“为保命献酒方,何苦把自个儿气成这样?”
女子愣了愣,“就这点儿?”
片刻之后,汉子明显好转了许多。
爹说得对啊,我从未跳出江湖,却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走过江湖了。
孩子闻言,脸蛋又红了几分,只得蹲下,背抵着墙,抱住了膝盖。
进城之后,好不容易找到卖酒的,结果人家说,今日酒水告罄,想买还得明日再来。
刘景浊摆手道:“先不着急跪,灌酒去。”
可惜见万种人,依旧如对镜坐,都是我。
青年直骂娘,说什么他娘的规矩,一次只能买三两,涮嘴玩儿吗?
刘景浊摇头一笑,牵着毛驴继续往前,路过磨盘时,故意停了下来。
走去正屋,有个汉子倒在地上,年轻姑娘哭声不止,扶着汉子。
刘景浊将毛驴拴在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前面一处人家门口,有个光溜溜的孩子藏在磨盘后边儿,瞧见有人进了巷子,就躲得更深了,可惜地方就这么点,想躲也没地方去了。
刘景浊看了看,开口道:“把他放平,这样气不顺。”
但说了到栖客山前不用灵气,救人也不行,也只好先以武道罡气帮着汉子梳理经络。
方子已经写完了,女子还没回来,倒是屋子里有了动静。
人急起来总是会丧失理智,女子都没怀疑刘景浊所言真假,只是指着酒坊说道:“全是酒,救救我爹,酒随你喝。”
一刻之后,渡船靠在了对面码头,前方马车商队一一交钱下船,青年人却骑上了毛驴,冷不丁朝着驴屁股使劲儿一巴掌,疼得毛驴儿大叫一声,撒丫子往前跑,硬是一步跃出两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