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落在战士湖畔,把这片瓦斯特克语中的塔毛利帕斯之地(Tamaulipas),也就是‘山脉分割的地方’,映照得绚烂又广阔。
实际上,这里是三种大地形的交界处,南方是沿着海岸的瓦斯特克丛林,西方是山脉分割出的特拉斯卡拉大荒原,北方则是北美大平原延伸的尽头。而从开阔平坦的地形看来,这片满是游猎部族的红鸦之地,应该更偏向于北美大平原。广阔的平原铺展着连绵的稀树与长草,无际到遥远的北方。
老民兵奇瓦科看着晚霞,望着辽阔的大地,轻声开口,手指攥的很紧。
“奇帕瓦…到了水獭城,你…就走了?你…不多和我呆会?”
“对啊!呃…爹…那个…”
荒原武士奇帕瓦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回答。
“爹!我也想多陪陪你…但阿兰姐说,秋后要继续北征…眼下都是七月下了,去水獭城一来一回,得一个多月,那就是九月了!然后再收拾一下,整训下队里的部族战士,就得北上征讨了!…时间是很紧的…”
“秋后北征…又要打仗…”
老民兵沉默了会,看着儿子渴望的神情,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好吧!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夜幕告别了营地,清晨带来了阳光。阿兰站在营帐门口,戴着冰冷的银质面具,背着一把长长的大弓。她抿紧嘴唇,眺望着遥远东方的朝阳,也注视着长船众人,没入营地东方的小山。随后,她转过身来,看着北方广袤的平原,胸中是野火一样的炽烈。
“布拉沃大河…科阿韦克诸部…秋收之后,我要让你们尽数臣服!”
战士湖畔的小山依旧苍翠,王国的长船停靠在岸边,与来往的独木舟相比,大的就像鱼群中的鳄鱼。
梅卡特祭司低着头,走过河边的农田,登上有些破旧的长船,思索着红鸦部族的一切。老民兵奇瓦科站在船头,看着犬裔与水手们划动船桨,沿着数十里的大湖北岸,向东边的苍鹭河划去。这次漫长探索中最后的归程,终于近在眼前了!
“主神庇佑!奇队长,我们先东去苍鹭河口,然后南下水獭城。这一段海路,大约是六百多里。再从水獭城沿着瓦斯特克海岸,抵达银鸦部落的鸦城,航行大约五百多里…”
长船划动,梅卡特祭司才停止了思索。他靠近老民兵,又看了随行的犬裔战士们一眼,压低了声音。
“这一千多里的瓦斯特克海岸,王国还未曾探索过,可以详细记录下沿岸的水文、地形与部族…以后应该用的上…”
“呃?哦…”
闻言,老民兵眉头一挑,明白了梅卡特祭司没有说完的话。他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往回划的这一段,确实不用太着急...主神庇佑!”
“主神庇佑!鸦城的银鸦酋长比较可靠,和王国也有暗中的盟约…到了鸦城后,我们应该就能和征讨托托纳克诸部的王国大军,顺利联系上了!…对了!鸦城出产修船的沥青,我们在那呆些日子,稍稍把船修补一下。等王国的回信到了,给出陛下所在的位置,我们就继续往南划…”
说到这,梅卡特祭司握住脖颈的护符,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赞美主神!赞美陛下!我们带回了古巴蛇岛、玛雅诸部、隐蛇城周围,还有红鸦之地的消息…陛下一定在等着我们!而我们探索的行程,也一定会记入历史,刻在神威大学的石碑上,作为史诗传唱!…”
“好哇!这一趟航海,终于要完成了…而我这条老命,能活下来,甚至还能找到儿子!…真是…”
老民兵抿着嘴,注视着船上划桨的奇帕瓦,心中百味陈杂,眼中似乎又被迷了沙子。他转过头来,想着自己从古巴带回来的木薯与桐油树,得好好告诉瞎眼的陛下。那是救人的好东西,一定要到处都种起来!
朝阳初升,平湖潋艳水光。湖边的农田郁郁葱葱,天上的苍鹭盘旋鸣叫。老民兵奇瓦科站在远去的长船上,最后看向那青翠的小山头,望着看不清的坟墓,想象着桐油树茂盛的景象,竟然莫名有些向往…
“好地方,真好哇!…若是能埋在这里,也是好的!…”
老民兵擦了擦眼睛,看向一脸兴奋的奇帕瓦,沉声问道。
“那个山头,要来了没?”
“啊?哦!要来啦!…阿兰姐给我了,以后就是咱家的了。”
“嗯…”
老民兵点了点头,想了会,郑重的吩咐道。
“好儿子!你以后啊,每年都把山上的坟,好好修上一遍…”
“啊?修坟?…爹?”
“再给我把树,都打理好了!”
“呃?还要打理树?…啊!这么麻烦…”
闻言,老民兵眉头一扬。这一趟北地的行程,似乎也给他染上了些荒原的气息。他探出大手,一把揪住奇帕瓦的耳朵,直接用吼的。
“听到没?!”
“…听到了!”
“给我发誓!”
“呃!先祖见证!…我一定修好阿爹的坟!要不然…要不然就让我,生不出娃来!”
“啊?你个憨货!我打死你!…”
长船飘远,船桨划动,驶向最后的归途。而热闹的喊叫声,在平静的战士湖畔飘扬,没入扬起的水波里。这是战士湖畔的清晨,有长船在朝阳下离去。
而同一时刻,在西北七千里外,东方初升的朝阳,照射着连绵高耸的内华达山脉,拉出长长的光影!这条平均海拔三千米,延伸一千四百里的巍峨山脉,形成了一条粗略的狭长山墙,隔绝了东北吹来的可怕寒潮,也保护着山脉西侧,那延伸一千多里、宽度两百余里的温暖湾区。
这片被群山守护着的温暖之地,能够抵御绝大部分的寒潮,是残酷冰冷的北美大陆上,无数部族梦寐以求的沃土!而实际上,在这片温暖土地上定居的部族,无论是说努米克语(Numic)的派尤特人(Paiute)、肖松尼人(Shoshone),还是说米沃克语(Miwokan)的米沃克人(Miwok),说约库特语的约库特人(Yokut)…都把这片温暖的土地,叫做“家园”!
在这片狭长湾区的“家园”中部,有一处天然温暖的深水良港。八百米高的塔马尔派斯(Tamalpais)火山,伫立在天然良港的北岸,如同沉睡中的卫士。而在本地的米沃克部族口中,这座山就叫“西山,海岸的山”。而这座山所在的位置,便是塔马尔(Tamal),“西海岸”!
此刻,在山峦的光影下,在温暖的海港中,在岸上一千多米沃克部族的注视下,一支真正庞大的船队,也要再次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