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风暖,天色明亮。长船再次启航,离开了宿营的博萨洛斯人营地,沿着战士湖的北岸,向大湖西岸的红鸦城划去。
水光潋艳,晴日方好。神启祭司梅卡特站在船上,望着岸上挥手的荒原祭司祖迪,犹自有些意难平。
“咦!梅卡特,你外面的长袍呢?”
老民兵奇瓦科睁大眼睛,看着只穿短衣的梅卡特祭司,又看看湖岸上的“棕熊”祭司,好奇的问道。
“你的衣服,怎么在那个祭司的身上?”
“…”
梅卡特祭司沉默了会,指了指脖颈间木头的主神护符,简短回答。
“我用衣服,换了这个护符。”
“啥!你被那家伙骗啦?停船!我们回去!…”
“呃…奇队长,我是自愿的,没被他骗…”
梅卡特祭司握着护符,低低的叹了口气。
“这个护符,能生儿子…哦不!这个护符,是一位墨西加祭司的遗物。”
“啊?你…真的没被骗?…”
老民兵瞪大了眼睛,看着有些低落的梅卡特祭司,想了会,安慰道。
“荒原上的祭司们,看着很憨厚淳朴…其实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以前没遇到过,被骗很正常的,别嘴硬…”
“也许吧!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件遗物…”
梅卡特祭司低着头,抚摸着护符上准确的刻痕,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荒原祭司告诉我…这是他在一具被狼啃过的尸体上找到的。而那具尸体,就在北方的铜矿山附近…是被人杀死的。”
听到这,老民兵神情一肃。他沉吟了片刻,看了眼划船的犬裔战士,压低了声音。
“你的意思是?…红鸦大部落?”
“嗯。”
梅卡特祭司点点头,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
“他说…之前来过几个联盟的祭司传教,他对主神的了解,都是这样听来的。但这些祭司们说,主神是至高无上的神灵,甚至是唯一的神灵,要虔诚的奉献身心,遵从教义…”
“联盟祭司们教导的教义,并不大合荒原部族的胃口,没几个人听。后来,他们发展了些部落民信徒,告诉信徒们,要虔诚的遵从主神的旨意。神的意志,高于部族…”
“啊?”
闻言,老民兵心中一惊,敏锐的嗅到了危险。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死了…再然后,荒原的主神信仰,就都是我们早上听到的那样了。”
“啊这!…”
老民兵抿着嘴,和梅卡特祭司对视了一会。随后,他小声问道。
“你觉得是谁?”
“...”
梅卡特祭司思索了会,才饱含深意地回答道。
“红鸦大部落的红鸦大酋长,不是一个普通的犬裔首领。他继承了奇奇卡大酋长的遗产,想的、要的远比其他首领更多…”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老民兵站在船头,注视着沿岸越发密集的营地,和越来越多的部族战士,轻声叹息。
“哎!又是一只草原上的雄鹰!…奇帕瓦留在这里…怕是没有安稳的日子喽!…”
梅卡特祭司也转过头,看着一队队扛着铜矛的部族战士,还有这些战士身上的野牛皮甲,眼神越发锐利。
“制造大弓,冶炼铅铜,制造皮甲,组建常备的精锐百人队,征召大量的部族战士…以红鸦的军事力量,在这天下的东北之地,恐怕已经没有部族能够抵抗!这股力量如果向北扩张还好,而若是他们转而向南…”
“他们的体制是农耕与游猎的二元,政治上是逐渐集权的部族联盟,而经济上则依靠劫掠和种地。随着他们在苍鹭河沿岸,逐步扎下根基,能够养活的部族人口,便会越来越多。能够动员的军队数量,也会迅速上升…”
“主神见证!这是一个东北荒原上,正在飞速崛起的部族联盟!更关键的是,他们学习的很快,若是给他们时间…”
梅卡特祭司默默思索,果断得出结论。
“我必须要把这一趟行程的见闻,亲自回禀给陛下!对于红鸦大部落,必须尽快处置,建立有力的影响!…又或者,尽早兴起大军,远征北方千里…”
“到啦!这就是红鸦城!是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巢穴!”
长船“砰”的靠上滩涂,荒原战士奇帕瓦一脸兴奋,跳上岸边。他指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部族营地,大片连绵的湖边农田,还有一大圈望不到头的木制栅栏,自豪的问道。
“怎么样!很不错吧!”
“啊?…”
听到儿子的询问,老民兵奇瓦科瞪大老眼,眉毛抖动。他望着这一大片平坦的营地与农田,愣了半晌,没找到“红鸦城”的位置。好不容易,他才从那简陋的木制栅栏上,和高高悬挂的红鸦旗帜上,看出了一点点村镇的痕迹。至于所谓的“城”?
“呃…很不错!好大的一个…寨子!…嗯!红鸦大寨!…”
闻言,荒原战士奇帕瓦挠了挠头,回忆了会,低声回道。
“呃…爹,这比起钦聪灿王都来,确实是差了一点点…”
“啥?一点点?”
“但是!但是!…”
荒原战士奇帕瓦昂起头来,使劲拍了拍胸膛,自信的宣告道。
“这是我们的城!它也会是整片无际的北方荒原上,最大的一座大城!”
“好!好哇!”
看着自信的儿子,老民兵抿紧了嘴。他心中宽慰,使劲的点了点头。
“好儿子!那个高高的大帐,是这里的首领王帐吗?我们直接过去?”
“不,咱们先不去!我已经派了贾卡,去向阿兰姐回禀了。等她的亲卫过来,带我们过去,估计要到傍晚了…至于现在…”
好儿子奇帕瓦扯了扯头发,想了想,脸上绽放出笑容。
“爹!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去看个地儿!”
“啊?啥地儿?”
“好地儿!”
说着,好儿子奇帕瓦就领着众人,爬上战士湖西岸的一座小山。从这里望去,整座红鸦城,延绵十多里的农田与营地,都能清晰地看到。接着,儿子奇帕瓦带着老民兵,走到小山的山头。他找了一会,就激动的指着三个土包,对老爹大喊道。
“爹!你看!你看!”
“呃?这是什么?几个小土包?”
“这是我亲手,给你挖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