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湖北岸的夜晚并不安静,隐约有狼群的叫声,叫了整整一夜。这片北方的沃土,眼下才刚刚开垦,到处充满了野性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更为野性的博萨洛斯猎手们,就兴冲冲的从草床上爬起。他们找来附近的荒原祭司,进行了一场捕猎狼群前的祈祷仪式。
强壮如熊的荒原祭司祖迪神情肃穆,搭起石头的祭台。他在祭台上,摆了几颗动物的牙齿,放了些树叶和草,插了个狩猎之神的鹿角…最后,他竟然还插了一个木头刻的太阳蜂鸟。
“啊?这些荒原祭司,也同样信仰着主神吗?”
长船的众人站在不远处,围观着祈祷的仪式。神启祭司梅卡特面露愕然,盯着那个简陋却准确的主神徽记,很是有些不可思议。
“哈!这有啥稀奇?荒原上的部族,向来崇拜和敬畏,那些强大的神灵!”
荒原武士奇帕瓦撇了撇嘴。作为一个自认的塔拉斯科人,他对墨西加人的战争主神,可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也和荒原的战士一样,对能够召唤雷霆与火焰的战神,心存敬畏。毕竟…
“哎!毕竟…那一场诸部联合的南下,遇到了墨西加大军的北征…该死!那漫天的火焰,还有可怕的雷霆,过了那么多年,依然能在梦里把人吓醒!…前几年,荒谷城派了些信仰墨西加战神的荒原祭司。然后,南方强大战神的信仰,便正式在各部中开始流传…”
众人正低声说着,强壮的荒原祭司便跳起祭舞,大吼着唱起祭歌来。荒原武士奇帕瓦听得连连点头,也把祭歌翻译给老爹听。
“呢幼幼幼(Niyol)!阿霍(Aho)!在森林和草原里,猎手们无声的潜行!他们手持弓箭,头上带着鹰羽。神圣的天空注视着他们,而神圣的大地则将他们托起…”
“阿霍!他们像风一样,敏捷的移动着!风神祝福着他们,给他们轻快无声的脚步!祖灵也引领着他们,给他们敏锐的耳朵与眼睛!…”
“阿霍!狼群站在那里,警觉、聪明又危险!那是他们的猎物,是狩猎之神的馈赠!猎手们小心的拉起弓,向伟大的精神祈祷!…”
“阿霍!箭飞快的射去,会准确的射中狼群!狼群也会奔跑而来,与勇敢的猎手们搏斗!最强大的战神赐下神力,让他们有雷霆的意志,更有火焰的力量!…”
“阿霍!在天地、先祖与众神的注目下!这一次远行的狩猎,必然会丰收满满!他们会带回毛皮,带回狼肉,带回牙齿与利爪…在生命的循环中,猎手与猎物们,都是一体!…”
强壮的荒原祭司声音洪亮,唱出祝福的礼赞。然后,他挥动粗壮的胳膊,往北方的原野一指,大声咆孝。
“呢幼幼幼!阿霍!…去吧!部族的猎手们,捕猎去吧!吼!”
“吼!”
十几个部族的猎手们齐声高吼,就兴高采烈地背着弓箭,提着铜斧铜矛,去寻找狼群的踪迹,甚至没有看村外的田地一眼。
他们刚刚打完仗回来,心都野了,根本没心思,在田间伺候庄稼。而一只狼的收获,几十斤肉,一张大皮子,能做箭头的牙齿,可比种地好的多。哪怕,这需要冒生命的冒险,但荒原上的部族,早已习惯冒险。
“好哇!…呢幼幼幼!阿霍!祝你们好运!…”
老民兵奇瓦科睁大眼睛,和离去的猎手们友好的挥了挥手。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儿子,询问道。
“这啥‘呢幼幼幼,阿霍’…是啥意思?”
“呃!爹…呢幼幼幼(Niyol)是‘美丽的、美好的’意思,是一种祝愿。而阿霍(Aho)是‘希望如此,祈祷着’…这其实是更北方部族的语言,据说来自一支极为强大又遥远的山间部族!他们掌控着北方重要的盐池,占据着躲避寒潮的山间谷地,传承非常久远。而随着他们好多好多年的战争与贸易,他们的祝福语,也在大草原诸部中流传开…”
说到这里,荒原武士奇帕瓦挠了挠头。他不确定的问了下旁边的战士们,然后在他们杂乱的回答中,重新确定了答桉。
“他们自称为迪内人(Diné),而有些部族会叫他们…纳瓦霍人(Navahu''u),‘占据山间沃土的人’!”
“啥?北方山间的谷地?…重要的盐池?…纳瓦霍人…”
听到这,老民兵眨了眨眼睛,想了会,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他意识到,自己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万一再来个北方的探索…
“咳!不说这个了!不说了!…”
老民兵使劲摇了摇头,连忙转开话头。他望着猎人们背后的弓箭,脸上露出诧异。那些弓虽然比王国的大弓稍小,但比普通的猎弓,可要大得多了。
“咦!他们居然有这么大的弓?”
“嗯。捕猎狼群,肯定要用大弓的。最好能两箭射死…”
闻言,荒原武士奇帕瓦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爹!这些弓,也都是部族彷照着南方的弓箭造的,应该也是来自墨西加人…对了!我这次北上,还看到了科阿韦克勇士用的弓。他们好像用了北方野牛的筋,贴在木头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
“主神啊!天地、祖灵、伟大精神…风神、狩猎之神、战神…红鸦部族联盟的信仰,竟然如此繁杂!他们虽然引入了身为战神的主神,但依然只当成强大的众神之一来崇拜…他们的信仰,还是蒙昧的多神与万物有灵…”
两步外,神启祭司梅卡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木刻的主神徽记。他稍稍思考,就收起脖颈间的主神护符,面带微笑,走到荒原祭司祖迪的面前。
“赞美神灵!赞美强大的战神!…”
梅卡特祭司一脸温和,用熟练的瓜基利语,笑着问道。
“尊敬的荒原祭司,您能和我讲一讲,战神究竟是怎么强大的吗?”
“啊?…赞美众神!赞美先祖与天地!”
荒原祭司祖迪怔了怔,打量了下面前的长船战士,看不出有啥来历。他用粗壮的手臂挠了挠头发,扯着嗓子,憨厚地笑着回答道。
“哦!战神啊!那可老强大了!她是来自南方,可怕的阿兹特克人的战斗主神!她能召唤雷霆和巨石,她能喷出烟雾与火焰,她有着闪电的长矛,打遍众神没有对手…”
“而她的祝福,能让战士们更加强壮,更加有力!就像一头山间的黑熊!…”
说到这,荒原祭司祖迪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举了举强壮的胳膊。然后,他想了会,看着身形偏瘦、并不强壮、衣服却很精致的梅卡特祭司,突然挤了挤眼睛。
“嗯…你有没有儿子?”
“呃?什么?”
“有没有儿子?”
“…没有。”
“啊!那你确实应该拜一拜战神的,最好求一个她的护符…”
说着,荒原祭司祖迪环顾周围,从怀中掏出一个杉木刻的太阳蜂鸟护符,郑重地递给梅卡特祭司。
“喏!战神的护符!来自南方强大的阿兹特克部落!它能庇佑你…让你大展雄风,生出强壮的儿子!”
最后,荒原祭司祖迪压低声音,在梅卡特祭司咬牙切齿的注视下,一脸憨厚地开出价码。
“嗯,这个珍贵的战神护符…只要你身上这件厚实的外衣…或者你腰间的铜斧…生儿子!保证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