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丛林幽深。探索队员们救治伤员,开始上船。玛雅潘人则仍在战场上摸索,搜集尸体上的战利品。双方的首领聚集在一处篝火前,互相对视着,也沉静等待着。
“补偿的代价...”
玛雅商人蒂卡洛垂下眼眸,沉吟不语。他确实准备了些底牌,来平息王国的怒火。只是,这样的底牌,在处境艰难的玛雅潘残部中,已经寥寥无几。一旦交出去,玛雅潘残部对于王国的价值...
“罢了!我其实并没有选择。”
蒂卡洛的目光,扫过托马特祭司手中,那染红的匕首。这把黑曜石匕首挑过龙虾,刻过神纹,自然也献祭过祭品。面对这样的威胁,他轻叹一声,看向年轻的神裔蒂阿金。
“蒂阿金,我之前吩咐的人...带来了吗?”
“啊?”
年轻的神裔使劲晃了晃脑袋,这才从祭司的仪式中清醒过来。他稍稍想了一会,才明白叔父说的人是谁。
“哦。带来了。”
“那就带过来吧!”
“好!”
蒂阿金转过头来,对身后的贵族武士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个身形高大、皮肤微黑、面部纹面的中年战士,就抱着一块陈旧的图板,来到众人的面前。
“天蛇神庇佑!赞美您,玛雅潘的太阳,高高的可可姆酋长!”
高大的中年战士放下图板,跪在地上,向蒂阿金伏地行礼。他双手高举,又放平在地,显出发自内心的恭顺。
“主神庇佑!库巴,玛雅潘忠诚的战士。你的父祖世代为王室效忠,你也为我效忠多年。”
蒂阿金神情平澹,展露着神裔的威严。他注视了会伏地的库巴,顿了顿,才开口继续。
“而现在,你要供奉更为尊崇的主神,向西方高原而来的纳瓦祭司效忠。你要追随着他,一同东去,返回你父祖出身的地方,把神灵的威严与光明,传给依然蒙昧的族人!”尛說Φ紋網
“...是!遵从您,玛雅潘的太阳!”
听到“太阳”的话,库巴有些茫然,但还是恭敬的伏地行礼。接着,他遵从太阳的旨意,又转过身来,向托马特祭司叩首。
“赞美您!高高的高原祭司!”
“嗯?”
托马特祭司看了看伏地叩首的库巴,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玛雅商人蒂卡洛。他眉头扬起,伸手一指,沉声问道。
“蒂卡洛,这就是你补偿的代价?”
“正是!托马特祭司,他就是补偿的代价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绝对会让王国与殿下满意!”
玛雅商人肯定点头。接着,他嘴角翘起,露出神秘的笑容。
“您可知道,他出身在哪里?”
“嗯?...”
闻言,托马特祭司眼中一动。他看向老民兵奇瓦科,对方也同时望来。两人心中,浮现出同一个猜测,眼睛也望向东方。
“难道是?”
“不错!他的名字叫做库巴,他则来自古巴(cubao)!‘古巴’的含义,是辽阔丰饶的土地。而那片土地,就是殿下心心念念的东海蛇岛!”
蒂卡洛一字一顿,自信开口。而这些平澹的话语,落入托马特祭司的耳中,却响如雷霆。
“什么!他就是殿下口中的泰诺人?”
“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的说法...”
蒂卡洛顿了顿,却忘了那个复杂的名字。于是,他看向恭顺的库巴,询问道。
“库巴,你的父祖,来自哪儿?是什么族群?”
“赞美您!尊敬的神裔。我的父祖,来自古巴的最西边。他们是瓜纳哈塔贝人(Guanahatabey)。而在部族的东边,在平坦的原野上,才是泰诺人(Taíno)。但实际上,他们的自称,是瓜纳哈尼(Guanahaní)。瓜纳哈塔贝与瓜纳哈尼,都居住在辽阔的古巴上,都是属于丰饶大地的古巴人。”
“瓜纳哈塔贝?瓜纳哈尼?古巴人?”
托马特祭司瞪大了眼睛,瞬间激动万分。殿下心心念念的东方蛇岛,竟然就如此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起殿下临行前的淳淳嘱托,仿佛有一腔热血,在胸膛中滚烫。好一会后,他才平复情绪,沉声问道。
“库巴,你出身自古巴蛇岛?”
“不。高高的高原酋长,我在低地玛雅长大。但我曾经跟随商船,回过几次古巴,去过父祖出身的西山部族。”
“啊?古巴的西山部族?”
听到这,托马特祭司摸了摸下巴,询问道。
“西山是哪里?”
“呃...西山就是西山,西边的山。”
库巴抬起头,奇怪的看了托马特祭司一眼。接着,他想了想,在蒂卡洛的提示下,回答道。
“古巴是长长的平平的沃土。它确实像一条蛇,蛇头向东,蛇尾向西。两头都有大山,中间则很平。蛇头是东山,蛇尾就是西山。”
“原来如此!”
托马特祭司点了点头,想了会,又问道。
“库巴,那你会说泰诺语吗?”
“高高的高原酋长,我会说玛雅语,瓜纳哈塔语,还有泰诺语。”
“嗯?瓜纳哈塔语?”
“哦,就是我父祖部族的语言。古巴西边的部落,都说瓜纳哈塔语。而中间和东边,则是瓜纳哈尼语,也就是泰诺语。两种语言,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
托马特祭司连连点头,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他注视着伏地的库巴,眼中放光,就像看着绝世的美人。虔诚的祭司沉吟一会,再次摸了摸手中的经文,按捺不住的问道。
“库巴,你愿意皈依主神吗?”
“呃?皈依主神?...”
库巴抬起头,一脸茫然。随后,他看见托马特祭司放光的眼神,浑身一寒,打了个哆嗦。
“我...”
“咳!尊敬的托马特祭司...”
蒂卡洛笑了笑,适时打断。他捡起地上的陈旧图板,缅怀的看了一眼,就恭敬地递给托马特祭司。
“您看这个。另一份让您满意的代价。”
“这是?!”
“这是去往古巴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去往古巴的海路,还有古巴三十支部族的名称与位置!”
说到这里,蒂卡洛抿了抿嘴,眼神有些沧桑,语调则是悠远。
“玛雅潘王国在极盛时,曾经与古巴岛上的部族,尤其是西边的各部,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玛雅王国的船队往来东西,岛上的部族,许多都认得王室的徽记,也与王国交易过货物。甚至有酋长向王室臣服,送来族中的子侄。库巴的父祖,便是如此来历...”
“古巴的贸易虽然要穿过大海,存在风暴海浪的风险,但利润却极其高昂!王国能以十分低廉的价格,交换岛上盛产的烟草、棉花、菠萝、木薯、鱼还有羽毛...这份玛雅潘的海图,便是玛雅各部商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古巴的海图...梦寐以求的至宝!...”
闻言,托马特祭司喃喃重复,面露喜色。他迫不及待的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木板。
只见木板的最左端,画了一个出发港口,埃卡布。接着,几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分别从南北去往东方,直到一片狭长的陆地。这几条曲线上,还标注着玛雅的数字,在蒂卡洛的翻译下,分别是六百里到八百里不等。
“从埃卡布向东,行六百到八百里,就是古巴!”
看到这,托马特祭司浑身一振。他迫不及待,继续向下看。只见“古巴”极为狭长,向东南延伸,超过两千里。而沿着海岸,则标注着大大小小的玛雅字符,应该是不同部族的标记。
“蒂卡洛,库巴出身的西山部族,在哪里?”
“在这!抵达古巴的最西端,沿着南方海岸向东,山脚的第一个大型部族,就是西山部族!”
托马特祭司伸出手,按在西山部族的位置,用力停留了一会。接着,他的视线一路向东,直到古巴的尽头,看到东山处,一处着重标注的位置。
“咦?这处标注,是什么?”
“哦!数十年前,玛雅潘王国的船队,曾经在这里,搜集到一些黑色的闪光宝石,能够互相吸引与排斥。”
蒂卡洛神色幽幽,回忆着久远的故事。世事如烟,人的命运,真是不可预料...他的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又有几许嗟叹。
“我曾选出过两块黑宝石,作为礼物,送给殿下。殿下看到后,很是激动。他曾问我哪里得来的,我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位置,只说是来自东方的蛇岛...”
“而现在,王国把出产这种宝石的地方,叫做铁矿!王国的铁矿,我听说过,只有很小的一块,殿下就当成不得了的宝贝。而在这处标记,黑铁的矿石...直接在露天之下,形成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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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羽蛇神死后,獠牙化成的坚硬黑铁?铁矿形成的山?!”
听到此处,托马特祭司勐然握紧经书,震惊地喊出声来。他的脸上浮现狂热,眼神骤然明亮,甚至刺得蒂卡洛,都微微低下头来。
“对!这里,就是这里!殿下有过神启的预言,就要在这里建城!船队必须抵达这里,王国武士也会抵达这里...冶炼铁矿,修建要塞,防备白肤邪魔,镇压羽蛇神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