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东升,篝火闪耀。托马特祭司高举经文,凝视着可可姆家族的族长,年轻的天蛇神裔蒂阿金。虔诚的祭司早已心如铁石,视信仰为一切的根基。如果对面的玛雅酋长拒绝,便会失去千辛万苦、得来不易的机会。
“啊!抛弃天蛇神,彻底改信主神?”
听到叔父蒂卡洛的翻译,蒂阿金的额头渗出汗水。这样的条件,对于任何的玛雅神裔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代价。先祖世代供奉天蛇神,家族以最尊崇的天蛇神裔自诩,足足传承了千年...难道,他就要在今天,改信高原的墨西加主神?
“我?...这!...这如何能够?...”
“答应他!蒂阿金,我的侄子,玛雅潘最后的太阳!”
玛雅商人蒂卡洛目光坚定,注视着年轻的侄子。他在天下各部游走数十年,早就培养了灵活的信仰底线。此刻,他用古老的玛雅潘语,沉声叮嘱。
“想想玛雅潘的十万亡灵!想想你的父亲、祖父与曾祖父!可可姆家族的血仇,如山如海...这是家族最后的机会!抓住它,答应他!”
“战死的父亲、战死的祖父、战死的曾祖父...希乌家族的血债,可可姆的复仇!”
年轻神裔蒂阿金咬着牙,眼中燃起火焰。为了复仇,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彻底皈依新神。他不在迟疑,在托马特祭司的《阿利经》下,缓缓跪倒,低喊出声。
“我愿意!我愿意供奉至高的主神!无论她是何种神灵,需要我付出何等代价,只要她赐予我力量!”
闻言,托马特祭司眉头一挑。他深深的看了年轻的神裔,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的孩子,主神维齐洛波奇特利,是神界最至高的神灵。她的力量,绝非你所能想象。你只需虔诚的信仰他,力量便会降临在你的心灵...你要以先祖之灵起誓,绝不背弃,虔诚如一!”
无边的黑暗笼罩丛林,星点的火光在脚下闪耀。古老残破的混沌神庙,在前方伫立。而数百希乌家族的武士尸体,在后方倒伏。光明与黑暗,沧桑与死亡,一同描摹着夜的神秘,也讲述着神的古老。
“...我...以先祖之灵起誓!”
经书之下,年轻神裔蒂阿金双膝跪地,额头再次渗出汗水。他咬紧嘴唇,甚至咬出血来。以先祖之灵的起誓,若是违背...
“我将虔诚的信仰主神,维齐洛波奇特利!她是神界的至高神,统治我的肉体、血液与魂灵!我将终其一生,绝不背弃,若是违背...若是违背...”
托马特祭司眼眸低垂,双唇轻启,念出指引。
“若是违背...则可可姆家族血脉断绝,先祖灵魂永堕地渊,永无宁日。”
“啊!...”
“说。”
“...我将终其一生,绝不背弃主神,若是违背...则可可姆家族血脉断绝,先祖灵魂永堕地渊,永无宁日!”
年轻神裔失魂落魄,发下最恶毒的毒誓。
“很好!”
托马特祭司终于点头,嘴角露出微笑。
“低下头来,我要割下你的头发,掷入火中。举起手来,我要割破你的手掌,让鲜血滴入火中。从今日起,你的魂灵与血液,都将去往神国,被主神所掌握!而你的身体,要留在人间,把主神的荣光,在你的部族中传扬!...”
“...是。我会在部族中,传播主神的荣光...”
很快,鸟鸟的青烟,就在低低的篝火上燃起,带着一股焦湖的味道。托马特祭司一丝不苟,举行了最为严格、最为正式的信仰仪式。而这样严苛的仪式,其实已经超出了普通人改信的标准,而达到了祭司学徒入门时的要求。不错,这场改信仪式,也是主神祭司的入门仪式。
“赞美主神维齐洛波奇特利!她位于至高,统御万物,无所不能!...”
“赞美主神维齐洛波奇特利!她位于至高,统御万物,无所不能!...”
两人一前一后,一站一跪,低低念诵祷文。空气中飘散着鲜血燃烧的气息,环绕的众人沉默无言。神秘的氛围,就在黑夜下的火光间,慢慢弥散开来。
《镇妖博物馆》
“...”
老民兵奇瓦科默然不语,静静观看,没有出声催促。他看了眼玛雅商人蒂卡洛,对方的脸上很是平静,任由托马特祭司施为。
“很好!”
托马特祭司做完仪式,看向莫名恍忽的年轻神裔,沉吟片刻。他总觉得还有些不足,想再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呢?能把主神的信仰,如玉石的印记一样,深深刻入年轻祭司的心里?
“刻入?...”
想到这,托马特祭司神情一动。他回忆起旗舰上那个最勤奋的水手,额头上正刻着鲜红的太阳蜂鸟。
“咳!最后一步。作为最重要的玛雅神裔,我会给予你最特殊的仪式!闭上眼睛,抬起头来,感受着主神的光明与威严...我会把她的徽记,深刻在你的额头之上!”
年轻神裔蒂阿金怔了怔,顺从的闭上眼睛,抬起头来。托马特祭司嘴角翘起,拔出腰间的黑曜石匕首,上前一步,手腕沉稳的落下!
“...!”
玛雅商人蒂卡洛勐地瞪大眼睛,张口欲言。然而数息后,他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老民兵奇瓦科同样想起了什么,眼角一阵抽动。
“嘶!...”
冰冷的疼痛,从额头传来,仿佛刻入了骨髓。年轻神裔蒂阿金咬着牙,想着更刻骨铭心的复仇,竟然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好一会后,托马特祭司才完成了最后一步。他注视着鲜红的太阳蜂鸟,在年轻神裔的额头上飞翔,满意的笑了。
“蒂阿金,我的孩子,你感受到主神的注视了吗?”
“我感受到了,尊敬的纳瓦祭司。”
“哦?她的目光,是什么样的呢?”
“是威严的,如火一样的。刺目,疼痛,又强大!”
年轻神裔蒂阿金闭着眼睛,真诚的回答着。听到他认真的回答,托马特祭司温和的笑了。
“很好!蒂阿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主神庇佑的神裔了!同样的,你也会成为主神的祭司,为她侍奉终生!...赞美主神!她庇佑着我们,赐予我们战无不胜的力量!”
“赞美主神!她庇佑着我们,赐予我们战无不胜的力量!”
低低的吟诵声,在神庙与丛林间回荡,随后隐入黑夜。第一位皈依主神的玛雅酋长,第一位供奉主神的玛雅祭司,就此诞生。蒂卡洛看着两人,默默垂下眼眸。他闻到了命运偏爱的气息,只是与他无关。
“好了!蒂卡洛,我们终于可以再谈一谈了。以新的盟友身份,聊一聊你错误的代价。而这,将关系到你的命运。”
托马特祭司转过身来,从虔诚的主神祭司,切换为船队的重要首领。他似笑非笑,注视着沉默的玛雅商人蒂卡洛,说着联盟的纳瓦语。不知为何,托马特祭司手中献祭的匕首,始终没有收起,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红光。
“蒂卡洛,你应当知晓,殿下对这一次东方探索的重视。而你,依然谋划了这一切。既然如此,你是否准备好了足够的补偿,来平息殿下的怒火?或者,你准备献祭自己,把心脏献给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