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城的这场雪,来得迟了些,却终究还是来了。
院子中放声高歌的铁护卫,忽然停下了歌声,死死的盯住前方的树枝上。
树枝上赫然粘着一片鹅毛般的雪。
接着又是一片,一片接一片。
下雪啦”铁护卫扯着嗓子喊出来,立刻便传遍了不大的府邸。
“京城也会下雪呀”胡式微伸出一只手掌接着纷纷飘下的雪花,望向天空。
“当然会下雪了。”对于她的大惊小怪,铁护卫有些不屑。
这几日,两人没少吵架。
胡式微每日被铁护卫难听的歌声骚扰得快崩溃了。
虽然打不过她,铁护卫嘴上却向来不吃亏。
凛冽的寒风中,隆冬的凛凛冰寒顺着衣领刺入皮肤深处,阴冷入骨,仿佛随时准备直袭心脏。
“你很怕冷吗”胡式微看着唐辰在旁边收紧披风的动作,轻声问到。
“是啊,怕冷。”
“以前在辽东,也不见你这么怕冷。”胡式微眼眸中水气盈盈。
“也许是年纪大了吧。”唐辰的神情静静的,音调低低的,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切”胡式微凝望着他的脸,“你是在说我是老太婆了”
唐辰没有理她,进了室内。
长长的软榻上,唐辰拿起雪白的毯子往身上一盖。
丫鬟已经端来了火盆,放到他跟前,“少爷,外面有个叫薛国观的前来拜访。”
“哦”唐辰说道:“快让他进来吧。”
薛国观进门,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对着唐辰先行了个礼。
唐辰起身道:“你是当朝首辅,我怎么受得起你的礼呢。”
“受得,受得。”
“坐吧。”唐辰将手一引。
薛采儿似乎不怕冷一般,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眼睛一下盯着墙上那幅落霞孤鹜图,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兴奋:“这是唐伯虎的画”
“你喜欢”唐辰明知故问。
薛采儿也毫不避讳:“嗯”
“采儿,不得无礼。”薛国观瞅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的对唐辰说道:“一听说我要来你府上,她就非要跟来。”
唐辰呵呵一笑,“不打紧,既然薛姑娘喜欢这画,就送你吧。”
薛采儿一听,高兴道:“唐公子,你可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胡式微可不乐意了。
这唐辰莫不是整天沾花惹草的,身边怎么一个个的美人
女人的天性,一下醋意便发作了。
“这画是赝品。”胡式微故意激薛采儿。
“赝品我也喜欢。”
“你”胡式微将话憋了回去,哼了一声,扭头出了房去。
薛国观看了一眼薛采儿,说道:“采儿,你第一次来唐府,先四处逛逛,我跟唐侯爷还有事要商量。”
“哦”薛采儿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薛国观先开口:“先前承蒙唐侯爷送的那本棋谱,真是让老夫受益匪浅呐。”
“薛大人。”唐辰说道:“咱们也不是外人,不用客套,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薛国观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唐侯爷近来可听说皇宫里九莲菩萨的事情”
唐辰也多多少少听闻了一些,说道:“近来有传言,五皇子的病,是跟九莲菩萨有关,不知道薛大人说的可是这事”
“不错,正是此事。”
唐辰淡淡一笑:“这些都是传言,不足以信。”
薛国观摇了摇头:“这事,你不信,我也不信,可是有一个人很是相信。”
唐辰将手伸到了火盆边,面色微微一变,问道:“谁”
薛国观压低声音道:“陛下。”
唐辰眉头微蹙,暗暗感觉事情不好。
薛国观接着说道:“传言都说九莲菩萨责怪陛下对亲属薄情,才导致五皇子病重,这岂不是在说先前陛下和武清侯的事吗”
唐辰想了片刻,说道:“如果陛下真信了这传言,那先前弹劾武清侯和杨余洪、周国兴的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杨余洪、周国兴是薛国观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在御前弹劾,导致二人当场被廷杖而死的。
说到底,还是朱由检这个皇帝本就想治二人之罪,薛国观只不过按着圣意,顺水推舟了一把。
但如今看来,恐怕薛国观得背这个黑锅了。
薛国观也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若是五皇子有个闪失,陛下必定会将先前追索处置李家一事怪罪到我头上,觉得全是因为听了我的建言,一切全都起之于我,肯定会对我心生不满的,所以这次前来,是想请唐侯爷在陛下面前替我说些好话。”
薛国观倒也有些先见之明,早早预料到自己的灾祸可能要来了。
唐辰稍稍一想,确实如薛国观所说,接下来,薛国观可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心生不满倒不至于。”唐辰嘴上安慰着,心中却也有些无奈。
若真是五皇子有个三长两短,朱由检恐怕会想要诛杀薛国观,以此来向孝定李太后的在天之灵谢罪。
但这事情吧,是朱由检自己做错了事,又不想承认,只能找个人来顶罪,同时给他自己一些心里安慰。
这样的情形下,谁能劝说得动呢
越是在皇帝做错事羞愧却又不想承认的当口,他越是想赶快找个人背锅发泄,谁去劝说,都是要吃大亏的。
薛国观再次请求:“还请唐侯爷务必要帮我这个忙,到时候陛下真要怪罪下来,恐怕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再说吧。”唐辰想了想,笑着说道:“若真到了那一步,唐某自会出面,薛大人也不必杞人忧天了,兴许五皇子的病,过几日便好了呢。”
薛国观微微点了点头:“但愿吧。”
唐府并不算大,薛采儿已经逛完了一遍进来,“唐公子,你好歹也是个侯爷,怎么不住大一些的宅子啊”
唐辰笑了笑,起身从墙下取下那幅落霞孤鹜图,递到她手中:“先前承蒙薛姑娘送的衣服,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既然你喜欢这画,就送给你吧。”
薛采儿笑着接过,脸上一红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收下吧。”唐辰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薛采儿紧紧握着画卷,害羞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