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唐辰拿捏住了,吴三桂也倒消停了一阵子。
曹化淳那边,休养了一阵,伤势也好了许多,便赶紧投入了工作当中。
他若是再不上班,只怕吴三桂要在内宫中只手遮天了。
此时紫禁城上空虽黑沉沉的不见星光,各处殿宇的屋檐下,一盏盏灯笼粘连成一片片的红。
远远看去,那一片片的红,映衬着天空无边的黑,一座座巨大的殿宇檐顶就像漂浮在下红上黑的半空中。
储秀宫前,一个太监扶着梯子,另一个太监在上面晃晃悠悠的挂着红布。
这是巫婆要求的,准备法事。
扶梯子的太监手冻得有些麻木,一只手在衣服上使劲搓了几下,压低声音道:“又不下雪,还贼冷贼冷的,这鬼天气做什么法事,偏偏让咱们在这受冻。”
梯子上的太监一惊道:“小声些,让人听见了,御花园里当肥料的尸体就多了你我。”
“你说,真有九莲菩萨吗”
红布终于挂好了,梯子上的太监爬下来,噤声道:“谁说没有,五皇子都亲眼看见了。”
九莲菩萨,是指为明神宗生母孝定李太后在梦的神祇。
李太后梦醒之后,九莲菩萨所传授的经文,她竟然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遗,因而将此经文抄录进佛家的大藏之中。
因为皇五子忽然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场大病,便让这九莲菩萨又在宫中流传起来。
也不知哪来的传言,说是皇五子看见九莲菩萨前来,深深责怪朱由检薄情,毫不顾念先世的亲人戚属云云。
还说是,朱由检如果不能从此而改正过错,将来夭折的不会只有一个皇子,定会把其所有的皇子全部收走。
所言所语,都指向了先前朱由检向皇亲国戚们借钱的事情。
闻知相关情况之后,朱由检大为惧怕。
于是传下圣旨,命令恢复李家武清侯的爵位。
至于李家的亲戚杨余洪和周国兴二人,死都死了,朱由检还是给他们赦免了无罪。
“哎,希望五皇子的病赶快好吧,这久也给咱们折磨的够呛,你说,五皇子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我听说,有太医说五皇子之病是由食物而起。”
“休得胡言,尚膳监乃是曹公公亲管。”
说话间,另一个太监的眼睛僵住了,愣愣的盯着前方。
“你两在那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布置”一个严厉的声音立刻让两人噤若寒蝉。
一盏大红灯笼下,站着吴三桂,身后跟着几个他的西厂厂随从太监。
吴三桂望着前方的祭台,两眼闪着光:“祭台已经布置好了吗”
“禀吴公公,刚刚弄好。”一个太监忙答到。
吴三桂立刻大步向储秀宫走了进去。
储秀宫里,两个白云铜火盆烧得红彤彤的,让屋中暖暖的。
“禀娘娘,吴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厚厚的门帘掀进来一阵寒风。
吴三桂将披风和脖子上的狐皮围脖摘下,递给一旁的下人,朝田妃行了个礼:“陛下命奴才带太医前来,替五皇子看病。”
田妃正哭得梨花带雨,目光中掠过悲伤的神情,但沉着气,把目光望向床上。
“来了多少太医了,还不都是束手无策,可怜我的儿呀”
田妃本来在宫中就不太受宠,全指着这个年幼的儿子,这下儿子重兵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田妃娘娘切莫伤心,先让太医给看了,再做场法事,五皇子吉人天相,自有神灵保佑。”
吴三桂说完,向一旁的太医看了一眼。
太医忙上前,行了个礼,见田妃没说什么,便上前去为五皇子把脉。
“可能诊出是何病情”吴三桂迫不及待问到。
太医闭目稍稍思考,起身恭敬一礼说道:“具体病因,难以确定,不过看起来,五皇子之病,好像是从饮食上引起的。”
“饮食尚膳监”吴三桂看着田妃说道:“好几个太医都这般说,兴许真是食物中有什么蹊跷,可惜尚膳监不归奴才管,要不然,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以往几个太医,都是吴三桂推荐的,说辞也都差不多。
“尚膳监”田妃长长的眉毛不经意的抖动了一下。
“当然,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吴三桂的声音又细又冷,“不过,奴才觉得,还是有必要查一查的。”
矛头直指曹化淳。
要真是尚膳监有人在五皇子的饮食中动了手脚,那就跟曹化淳脱不了干系。
不管他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都得负责任。
先前,曹化淳就一直对田妃不是很友好。
田妃也畏惧他权大势大,隐忍了许久。
不过如今的曹化淳,已不同往日了。
一个残废之人,陛下还会不会继续用他都说不好呢。
吴三桂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一下就加速了田妃对曹化淳的怀疑。
田妃脸色陡变,说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宫中有人对我母子不满,我明日便去求见陛下。”
吴三桂做出一副仗义执言的样子:“奴才也会将太医之话,转呈给陛下。”
话刚落音,一个小太监在门外禀报:“启禀田妃娘娘,祭台已准备好,巫婆已到,可以开始法事了。”
田妃叹了口气:“哎既然来了,就让她开始做法事吧,我也没心思看了。”
古人对于巫神,多多少少都还算有些相信的。
只不过听了吴三桂刚刚一番话,田妃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吴三桂脸上堆着笑,恭顺的问道:“那奴才去替娘娘看着”
“去吧。”田妃摆了摆手。
望着吴三桂缓缓走了过来,祭台旁的太监、宫女立刻跪了下来。
吴三桂扫视了一眼远近到处跪着的那些人,很是满意。
往日里能有这般阵势的,乃是曹化淳。
今日终于轮到自己了。
吴三桂看着带头的一名太监说道:“都起来吧,赶紧开始。”
“是”
击鼓摆铃声,伴着巫婆喃喃的请神词。
说是做法事,其实就是跳大神,在田妃看来,不过是寻求个心理安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