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顺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神色愈发阴翳。
张宪的话,如尖刀句句戳在心窝上。
他相信嵬名安惠没有痛哭流涕,是张宪杜撰出来的。可是,李仁义这个庶子出身的西夏太子,是真的四处演说,四处给大宋当狗。
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情。
国内也一样。
就算他杀了慕弘、罔振等一大批人,剿灭了大批部落,可是在赵桓强大的实力震慑下,也一定会有人背叛西夏,投入大宋的怀抱。
这是注定的事情。
李乾顺心中思绪翻江倒海,最后却平息了下来,高声道:“张宪,你想要动摇朕的决心,那是不可能的。你一个当兵的泥腿子,永远不可能理解朕的决心和魄力,永远不可能知道我西夏人,永不为奴的决心。”
张宪冷笑道:“我是不知道你的决心,却知道你必死无疑。”
李乾顺开口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话锋一转,李乾顺沉声道:“张宪,你一路杀到了洪州城外,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到底要干什么,只是来嚷嚷几句话吗?”
“对啊!”
张宪说道:“我就是来嚷嚷几句话而已,我才两千骑兵,怎么攻打洪州城。等我大宋的军队抵达了洪州城,自然会攻打城池。”
李乾顺心头一沉。
一旦大宋的军队来了,届时战事就不一样了,一定会有最惨烈的攻防战。
只是,他一定能赢。
李乾顺一念至此,握紧了拳头,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助威,他一定不会输给大宋的,他一定能稳住西夏。
昔日,他的母后梁太后掌权,梁家人为非作歹,彻底架空了他,局面非常的危险,他也熬过来了。
如今,他也一样能熬过来,一定能只手挽天倾。
李乾顺不再多说了,张宪在城外喊了一阵儿,因为李乾顺不再说话,他也觉得无趣,就没有再喊话,带着骑兵撤退驻扎。
临近傍晚,岳飞率领的大军抵达。
张宪来到营帐,抱拳道:“末将张宪,拜见指挥使。”
岳飞摆手道:“坐!”
张宪迅速说了追赶杨干的情况,以及见到李乾顺的情况,开口道:“指挥使,李乾顺是铁了心不出城,要让我们进攻。此战,必定是攻城战了。”
岳飞轻笑道:“李乾顺防守,却不知道久守必失。这一战的胜利,一定在我们一方,倒也没什么要担心的。安排好营地的防守,等待官家的大军抵达。”
说到这里,岳飞幽幽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们一直认为,李乾顺会闭而不战。可万一,他晚上带着人来突袭呢?”
张宪肃然道:“大人说得对,我明白了。”
岳飞摆了摆手,张宪转身去布置,要把营地的防守安排好,确保就算遭到突袭,营地也能做出最好的应对策略。
岳飞心中思考着大军抵达的时间。
按照正常路程,官家率领的大军在明天就能抵达,届时就可以发起进攻了。
是否立刻进攻,还要看官家的决定。
……
洪州城内。
李乾顺气哼哼的回了军营,想着区区一个步军都虞侯就敢在自己的面前叫嚣,心中一时间也愤怒了起来。
曾经,大宋皇帝赶着来求和,给西夏国岁币,希望西夏不要再进攻,希望两国维持和平。
如今,大宋却攻势猛烈。
给他造成的压力太大了。
李乾顺气哼哼的,却又无处发泄,因为他拿张宪没办法。
在李乾顺思考着后续战事时,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确实是任冲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
李乾顺点头道:“任卿有什么情报?”
任冲回答道:“回禀陛下,臣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耶律大石已经到了洪州城附近,随时可以介入战事。只不过,耶律大石说等战事开启,要趁着赵桓虚弱的时候,才会发起进攻。”
李乾顺沉声道:“耶律大石的随机应变,还是不够明确,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呢?你安排人去见耶律大石,商讨一个明确的计划。”
“遵命!”
任冲答应了下来,转身就离开了。
在任冲离开后,没过一会儿,洪晟和杨干却再一次联袂来了,齐齐向李乾顺行礼。
李乾顺沉声道:“你们来,有什么事情吗?”
洪晟说道:“陛下,杨干突袭张宪失败,的确是正面不敌。可是,他不甘心落败,臣也不甘心落败。”
“现在岳飞和张宪驻军在洪州城的西面,我们为什么要一直防守呢?”
“岳飞他们都觉得我们不敢进攻。”
“为什么不突袭呢?”
“中原的兵法韬略,就讲究一个出其不意,讲究一个虚虚实实。现在宋人都觉得我们怕了,我们怂了,不敢出战,我们就打过去。”
洪晟正色道:“这是绝佳的机会,请陛下明鉴。”
李乾顺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想要去袭扰岳飞,看看有没有击败对方的机会。如果有就进攻,如果没有就撤回来。”
“是!”
洪晟再一次回答。
不去杀一场,实在是不甘心。
李乾顺问道:“谁去呢?”
洪晟转而看向了杨干,杨干也立刻站出来,抱拳道:“陛下,末将愿意率领两千骑兵去夜袭。先试探着袭扰,吸引岳飞的注意力,让岳飞无法安稳休息。如果有机会,再趁机灭掉对方。”
李乾顺笑道:“倒是可以试一试。”
杨干一副惊喜模样,急切道:“陛下是同意了吗?”
“同意了!”
李乾顺点了点头。
“谢陛下隆恩。”
杨干一脸激动神色,抱拳道:“末将一定会一雪前耻,取得这一战的胜利。”
李乾顺安抚道:“不管你是否胜利,你敢于作战,朕心甚慰。一句话,朕等着你凯旋归来。等此战过后,朕会论功行赏,重重的嘉奖你。”
“谢陛下。”
杨干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李乾顺的目光落在洪晟身上,赞许道:“洪卿,你有求战之心,你的部将也有求战之心,这非常好。等这一战结束,你也从洪州城去中枢任职,担任枢密使。”
呼!!
洪晟一时间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枢密使是掌管军队的重臣,他如果能担任枢密使,洪家的势力就进一步扩大了。
这是光宗耀祖。
洪晟心中欢喜,正色道:“臣,一定竭尽所能。”
李乾顺摆手道:“去吧。”
洪晟行了一礼才退下,李乾顺脸上也多了一些笑容。
好在朝廷清洗了大批的官员,空出了很多官职。有了这些官职,他就可以笼络地方上的官员,提拔更多的人,不至于想提拔人,却没有官职空缺。
……
夜幕下,夜色深沉。
嘎吱!
城门洞开了。
杨干带着人飞快离开了洪州城,悄悄往岳飞的营地摸过去。
越是靠近,杨干心中也越是期待。
能否一雪前耻,就在今晚上。
杨干带着人摸到营地附近,他远远的躲在暗中,观察着营地的防守,见营地火光透亮,来来往往有士兵巡逻警戒,营地门口也有士兵站岗放哨,整个营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根本不可能突袭,也不可能杀进去。
怎么办?
能突袭进入吗?
杨干却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思考一番后,吩咐一百士兵往后营的方向去,去后营点火袭扰,要彻底搅乱营地。
只要大批的士兵去了后营,前营失去了防守,他也就可以冲杀一阵,至少要取得一定的胜利。
一百骑兵骑着马,悄然往后营去。
时间流逝,过了快两刻钟,后营出现一点火光的时候,杨干瞬间激动起来。
机会来了。
“啊…啊……”
一阵阵惨叫,从后营方向传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火光熄灭,一切恢复了平静。
杨干眉头一挑,心头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因为派出去的人应该好端端的,却忽然间就崩溃了,竟然没有人逃回来。
这样的伤亡太大了。
这样的结果也恐怖。
杨干心中思忖着,却不甘心就这么败了,又吩咐一百人往后营的方向摸过去。
这一批人靠近,再一次准备纵火,却又遭到周围的人围杀,一批一批的弓弩手冒出来,对准了来纵火的人放箭。
“咻!咻!!!”
弩箭密集如雨,不断落在了人群中,惨叫声连成一片。
张宪也亲自主持,他看到不断被射杀的西夏国骑兵,下令道:“不要杀完了,留几个让他们逃回去,我们跟着摸过去。”
“是!”
周围埋伏的士兵留了手。
被射杀的西夏国士兵仓惶逃窜,不断的往杨干的方向去。
有十余士兵逃了出来,回到了杨干的身边,为首的士兵急切道:“将军,我们遭到埋伏了。我们潜伏过去,刚准备点火,火光一出现,周围就有许多大宋的弓弩手,从暗中射箭。我们的人根本就挡不住。”
嘶!
杨干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营地周边,竟然有埋伏的士兵,岳飞布置的防御太严谨了。
这是早有预备的。
杨干想着周围都有埋伏的人,忽然间脸色大变,高声道:“不好,我们的人连续被伏击。第一次被全歼,第二次有活口回来,这是对方故意为之,要摸查我们的行踪。”
“快撤!”
杨干立刻就翻身上马,下令道:“撤退,立刻撤退。”
其他的士兵也跟着上马准备撤退。
只是杨干撤退的同时,张宪已经摸了过来,借助五月皎洁的月光,勉强能看到情况。他这一次没有用弩箭,而是下令道:“点火,投掷!”
一声令下,一枚枚震天雷被点燃。
引火线滋滋燃烧起来,震天雷在空中掠过,朝着聚集在暗中的杨干一行人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