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州城。
这是李乾顺驻军的地点。
李乾顺大军到了,就一直在此驻扎,加固城池,增强城池的防守力量。
洪州城外,更是布置了大量的防御工事,还挖掘了壕沟,在壕沟中插上了削尖的木桩。
四方城门,都有军队镇守。
一切的一切,只为抵御赵桓。
城内,军营中。
李乾顺坐在营帐中,翻看着洪州城的地图,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李乾顺也曾考虑过节节阻击,安排人在各处关卡关隘设阻,防止赵桓的大军杀来。
只是想到赵桓的万岁军精锐,岳飞又善战,也就放弃了节节阻击的打算,留在了洪州城防守,要借助城池削弱赵桓的攻势。
赵桓是有震天雷,问题是城池坚固,震天雷也难以轰塌。
他是有机会取胜的。
这一战,是能够逆转乾坤的。
洪州城的知州名叫洪晟,是洪州本地人出身,四十左右的年纪,颇为英武剽悍。洪家在洪州城本地,也是大家族。
五十余年前的洪家,还是普通的小部落,是一个稍微汉化了些的羌人家族。随着西夏崛起,任用有能力的人。
洪家的祖辈才开始崛起。
到了洪晟这一代,他已经做到了知州,成了土皇帝。
洪晟进入了营帐中,行礼道:“臣洪晟,拜见陛下。”
李乾顺颔首道:“洪卿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洪晟迅速道:“回禀陛下,臣安排在外面的探子,查到了最新的消息。大宋方面,岳飞的带着万岁军来了,已经杀到了洪州境内。”
李乾顺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只是,也没去管。
他的态度很简单,反正就是在原地防守,借此消耗赵桓的兵力,取得最后的胜利。
大宋是强盛,可是大宋强盛也不一定能长久。到时候,他再运作一番,煽动金国、大理的人同时作乱。
各方面同时出手,再加上耶律大石想夺回辽国昔日的疆土,扎欧韩四面漏风,四处遇到问题,迟早会被耗干心力。
这是机会!
李乾顺不急不缓道:“万岁军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想提前出战。”
“是!”
洪晟直接回答。
他的眸子中,闪烁着无尽的战意,开口道:“陛下,我们如果一直在洪州城,都说久守必失,长此以往,对我们并不利。”
“臣认为,我们可以进一步运作,安排小股兵力去阻击,四处阻击,削弱赵桓的力量,分散赵桓的兵力。”
“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把取胜的希望,寄托在防守上,亦或者是寄托在耶律大石的身上,都是不合适的。”
“请陛下明鉴。”
李乾顺却不认可这样的策略。
昔日,西夏曾经和大宋交过手,却被大宋打得狼狈逃窜,损兵折将,连他最倚重的李察哥也死在了战场上。
直接进攻,不是最好的策略,防守反而更合适。
李乾顺缓缓道:“洪卿啊,你想的是节节阻击,要派人去突袭,需要多少兵力呢?”
“两千人!”
洪晟给出了答案。
李乾顺说道:“你的意思是,抽调洪州城本土的两千骑兵,去突袭吗?”
洪晟一瞬间愣住了。
要出战,最好是李乾顺麾下的嫡系精锐,这些骑兵最厉害。
现在,却让本土的力量进攻。
李乾顺冷冷一笑,开口道:“怎么了,让洪州城的骑兵出手,你就不乐意了?既想要取得战事的首功,又不愿意派兵,只是动动嘴皮子吗?”
“臣没有!”
洪晟摇头回答,直接道:“只要陛下允许,臣立刻抽调两千骑兵进攻,去突袭岳飞的万岁军。”
李乾顺见洪晟愿意出兵,而且是洪州城本地的力量,不是他的力量,就没有任何意见,微笑道:“去安排吧。”
“遵命!”
洪晟行了一礼就离开。
他走出了军营,眼中闪烁着无穷斗志。
洪晟还有更多的想法,也有更多的野心,希望洪家能够走出洪州城,进入西夏的政治中心兴庆府去。
要进入中心,他没有更多的背景,就必须靠自己。
主动出击立功,是唯一的选择。
别人不敢去,他敢去。
别人怕大宋,他不怕。
洪晟一路回到了知州府衙门,吩咐道:“来人,通知杨干来一趟。”
杨干的祖上是羌人,也曾经辉煌过。只是到了杨干这一代,已经只是武人,被洪晟招揽了,成为杨干麾下的骁将。
杨干进入大堂,抱拳道:“末将杨干,拜见大人。”
洪晟笃定道:“杨干,岳飞的万岁军来了,军队的人数很多。论正面交战,我们肯定比不了,不可能正面取得胜利。”
“我们熟悉地形,能借助洪州城周边的地形阻击。”
“骑兵的突袭,可以骚扰对方,只要对方进攻,我们的人就撤退。只要对方不战,我们的人就袭扰。”
“进一步削弱万岁军。”
洪晟问道:“这是我们立功的机会,取得了胜果,你可以扬名,本官也可以立功升迁。现在是危难多,却也有足够的机会,你敢去吗?”
“敢!”
杨干毫不犹豫回答。
洪晟是进取的人,下面的将领也一样。
敢于作战,想要火中取栗,去取得更多的战功和好处。
洪晟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就去吧,我给你两千轻骑兵。”
杨干信心满满,抱拳道:“请知州大人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洪晟道:“杨干,你我荣华富贵,就在此战,好好表现。”
“明白!”
杨干抱拳应下,转身急匆匆离开了。
洪晟的眸子中浮现出期待神色。
一定能赢!
杨干能征善战,从未辜负他的信任。
杨干直接去了军营,调集两千精锐骑兵,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兵力的调动,两千轻骑兵浩浩荡荡离开了,直奔前线去。
在这一批骑兵出动时,岳飞安插在附近的探子,也发现了有西夏骑兵出动的情况,仔细观察后,飞快往回禀报。
……
大宋先锋是岳飞的万岁军。
他只带了一万人。
这一万人都是轻骑兵,并没有步人甲的重步兵,大部分的重步兵都在后方,跟着赵桓一起赶路。
岳飞是去试一试李乾顺的情况。
岳飞身边,张宪等人跟随,一个个神情肃然,都想着攻打洪州城的情况。如果能抢先拿下洪州城,活捉了西夏皇帝李乾顺,那就是最大的功劳。
军队往前赶路的时候,一名探子来到张宪的身边,迅速禀报了最新消息。
张宪来到岳飞面前,禀报道:“大人,刚得到消息,洪州城方面,竟然派遣了两千轻骑兵来。看样子,应该是打算袭扰我们的军队,要沿途阻击我们。”
岳飞神色从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张宪说道:“回禀大人,我打算亲自带人去进攻,试一试对方成分。他们要袭扰我们的大军,我们就针对这些袭扰的人出手。”
岳飞点头道:“去吧。”
张宪得了准许,迅速带上两千士兵,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大军,直奔杨干的两千西夏骑兵去。
双方是相向而行,在最短的时间内就碰到了一起。
杨干也发现张宪是少数骑兵来,摆明了是骑兵对骑兵,是人数不多的较量和试探。
“杀,先杀对方。”
杨干下了命令,提着一口战刀,带着骑兵发起了进攻。
骑兵分散了冲锋,很快和张宪的万岁军骑兵碰到,张宪都没有用震天雷,就是单纯的骑兵碰面厮杀。
张宪本身就身经百战,麾下的将士也一样,两千万岁军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征善战,战斗力强。
不仅如此,骑兵的武器和装备也更强。
反观杨干麾下的士兵,只是洪州城自身的兵力,战斗力更弱,经历的战事也少。这些杨干的骑兵顶多是镇压洪州的叛乱,遇到的都是乌合之众。
现在遇到的人,全都是精锐。
双方交锋,大宋的万岁军不断的猛攻,却因为骑兵身上有着上等的甲胄保护,冲锋也没有这么多顾虑。
万岁军的骑兵甲胄,比不了步人甲,因为步人甲太重,不利于轻骑兵奔跑。即便如此,这些甲胄的防御力也好。
万岁军骑兵仗着甲胄硬拼,杨干的人却不行,一个照面的厮杀,这些人就怂了,纷纷避开万岁军的冲锋。
一轮交战,杨干带来的洪州城士兵损失上百人。
这让杨干很心疼。
骑兵是洪州城的底蕴,损失一个骑兵,要重新补充不容易。
现在却被压着打。
在杨干看来,主要是自身的甲胄防御太差了。他骁勇善战,可是一刀劈在万岁军骑兵的甲胄上,万岁军顶多是受到撞击,刀刃没能破开甲胄。
万岁军的士兵挥刀斩在洪州城骑兵的身上,却是刀刃入肉,重伤了洪州城的骑兵。
以至于,洪州城骑兵无法全力以赴。
“撤退,全力撤退!”
杨干一波进攻发现了自身的颓势,不敢再去进攻,调转马头下令撤退。
山下道路宽阔,不是江南地区的水乡小路,更不是蜀中蜀道难行的山路,现在地势开阔,大批洪州城的骑兵扩散开,万岁军一时间就难以追杀。
随着杨干的命令,洪州城的骑兵撤退,纷纷散开。
张宪却不愿意到手的鸭子飞了。
“追,一路杀过去。”
张宪得到的消息,洪州城的知州洪晟没有派兵来,既然没有大军,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皇帝率领的大军在后面跟着,张宪也丝毫不担心。
就算有埋伏,皇帝也能驰援。
张宪带着骑兵穷追猛赶,不断的掩杀掉落在后方的洪州城骑兵,一路朝着洪州城去。
这一路上也追上了一些洪州城骑兵,斩杀了一部分,却因为对方也是骑兵跑得快,又四处分散,斩杀不多。
一路追杀,距离洪州城越来越近。
张宪却没有停下,更没有考虑什么穷寇勿追的,因为一直有探子盯着洪州城。
李乾顺的军队一直龟缩不出,耶律大石不可能因为他这点兵力就随意出兵。在这样的前提下,张宪更加没有顾虑。
大军一路靠近洪州城,杨干则是先一步回了城内。
杨干神色仓皇,来到了城楼上,看着驻防的洪晟,一脸惭愧模样,开口道:“大人,我败了,请您降罪。”
洪晟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杨干说道:“末将带着骑兵靠近岳飞的军队,还没有靠拢大军,岳飞就派遣了一支骑兵来迎战。”
“双方碰面,一个来回的交锋,我们的骑兵战死一百多人,完全不是万岁军骑兵的对手,死伤很大。”
“反倒是岳飞派来的万岁军骑兵,损失很少。”
“大人,双方实力悬殊很大。”
杨干一脸自责模样,开口道:“不管如何,都是末将无能。”
“不怪你!”
洪晟叹息一声。
他心有大志向,希望能主动出击取得胜利,掌握战事的主动权。事到如今,倒是没了这样的机会,让洪晟有些惋惜。
洪晟拍了拍杨干的肩膀,安抚道:“既然正面打不赢,我们采取防守就是,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
杨干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张宪已经带着人杀到了城外。
张宪抬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城池,看到了城外一排排的壕沟,一架架搭建起来的拒马,知道城楼上还有各种防御。
李乾顺是把洪州城打造成一个乌龟壳,要在此堵住宋军。
张宪抬头看向城楼上,高声道:“李乾顺在不在?”
洪晟刚准备说,却听身后传来陛下驾到的喊声,连忙转身行礼道:“臣洪晟,拜见陛下。”
李乾顺点了点头走来,道:“这一战败了?”
“败了!”
洪晟一脸惭愧模样。
李乾顺却没有苛责洪晟,因为在当前的局势下,敢于出战的只有洪晟一人,连他自己都不敢出战,何必苛责洪晟呢?
要知道,朝廷中都有无数投降派,希望他主动去大宋请罪。
洪晟已经很好了。
李乾顺笑着安抚道:“洪卿,落败并不可怕。怕的是,落败了就再也没有死战的勇气。只要你还能战,还敢一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洪晟更是自责,心中也感动皇帝的信任,正色道:“陛下圣明,可惜臣的人败了,没能击败岳飞的人。”
李乾顺赞许道:“敢于出战,已经很不错了。朕,欣赏你。”
“谢陛下。”
洪晟心中也松了口气。
自己想要出风头,没想到,最后却丢尽了脸面。
李乾顺走到了城楼上,双手撑着城墙,目光落在了城外张宪的身上,沉声道:“朕在这里,你是谁?”
张宪高声道:“步军都虞侯张宪,李乾顺,识趣的话,立刻打开城门投降。负隅顽抗,你只会自取灭亡。”
李乾顺哼声道:“朕是西夏的皇帝,岂会投降。你要攻打城池,尽管来就是。只要朕在,洪州城就在。”
张宪嗤笑道:“你是自取灭亡。”
李乾顺反击道:“不到最后,谁知道谁胜谁负呢?张宪,你还不配和朕说话,等赵桓来了,让赵桓来说话。”
张宪盯着巍峨的城池,眉头微皱。
他拿不下洪州城。
就算岳飞率领的万岁军来了,就算有震天雷,要拿下洪州城也难,因为不可能用大批的万岁军骑兵去攻城。
这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大宋目前是两条腿走路,军中有精锐的骑兵,也有步人甲重步兵。不论是轻骑兵,亦或是重步兵,每一个士兵的训练成本都很高。
张宪心中不爽,却咽不下这口恶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高声道:“李乾顺,我如何不配和你说话?”
“你以为,你真是西夏的皇帝?”
“你现在是破鼓万人捶了。”
“你的太师嵬名安惠在东京城,被抓后痛哭流涕,说西夏该灭。”
“你的儿子李仁义四处演说,说西夏国该灭,说你穷兵黩武,不知道顺应大势。”
“你的国内,也有无数人希望休战。”
“现如今,你实力不足,人心也没有,只能被困在洪州城。你认为,单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挡住我大宋的天兵吗?”
“别痴人做梦了。”
张宪攻击道:“我劝你,早些投降还可以父子团聚,可以有苟活的机会。如果要继续顽抗,必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