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錞仔细打量着这间铺子。
这成衣铺子店面极大,分成两部分,东面卖成衣,西面卖布匹。
宋秋錞走到摆着布匹的那一间,里面摆放了不少好看的料子。
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
宋掌柜还没来得及阻止宋秋錞,宋秋錞便已经推开了隔间的门。
隔间里面是一个又一个架子,架子上面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小碎布,层层叠叠堆放在一起,摆放得整整齐齐。
宋秋錞随手拿起了一块料子,这块料子只有她的掌心宽,但是足有一臂的长度。
料子是上好的绸缎,摸上去顺滑无比。
整块料子是浅青色的,周围是破碎的花纹,但是中间有一只绣得栩栩如生的蜻蜓。
宋秋錞又拿起了另一块料子看。
料子约有椅面那么宽,但是裁地方方正正。这块料子是上好的锦缎,大红的颜色艳丽无比。
宋秋錞指了指里面摆放的料子问宋掌柜:“这些料子是”
宋掌柜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小姐,这些料子都是贵人们裁制衣裳余留下来的碎布。因为上面残余的花样拼凑不成一块完整的图样,亦或者是布料太小,无法再制成衣裳了,所以就全部丢弃了。”
“我原以为这种布料都会处理掉。”宋秋錞看着手中的布料说道。
“本应该是这样。”宋掌柜继续说道,“只是小的偶然发现,这些料子,贵人们不要,但是老百姓们却很喜欢。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妇女,总喜欢买上几块,给孩子做一身舒适的衣裳。因为是残余的布料,所以定价也不是很高。”
宋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把账本拿给宋秋錞看。
宋秋錞发现账本一笔笔账目清晰无比,这些布料的定价很低,小到几吊铜钱,大到一两银子都有。
宋秋錞一连翻了好几页。
这些碎布的单子,倒比铺子里成衣的单子要多多了。
宋秋錞不由得多看了宋掌柜几眼。
这种贵人不要的废料,都是由掌柜的自行处理的。
成衣铺里的掌柜的基本上都是找个地方全部销毁了的。
东家也不会去询问这些废料的去处。
所以宋掌柜哪怕自己拿去卖掉,也根本不需要做账。
但是眼前这个宋掌柜,竟然认认真真全部做了账。
光是这样的人品,就让宋秋錞觉得满意。
而且这个宋掌柜还很细心,他不是将所有的料子全部堆积在里面,而是挑选了料子中可以用的部分,然后工工整整裁剪下来。
她这个铺子接下去的改动,倒是都可以放心交给宋掌柜了。
“这些布料都是铺子里的人裁剪的吗”宋秋錞又翻了一些碎布,基本上每一块碎布都保存着一到两处完整的小图样。
宋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这些都是我家娘子裁的。因为是裁剪碎布,也不是东家的要求,铺子里的女工都不愿意做这种繁琐又不挣钱的事情。”
“你是掌柜的,也使唤不动这些女工吗”宋秋錞的眼神陡然间一厉。
“现在是女工比铺子值钱的时候。”在宋掌柜说话的时候,宋秋錞已经翻到了月钱那一页。
令她惊讶的是,这些女工的价格居然这么高,而且铺子里的女工居然高达八个人。
“京城里好的女工供不应求,若不用这样的价格,怕是留不住。”宋掌柜说道。
“你一个月也就卖出去那么几件成衣,需要那么多女工吗”宋秋錞问道。
宋掌柜顿了顿,没有说话。
确实不需要。
只是这些女工都抱成团,一致对外的说法就是每个人专精一部分,一件衣裳需要起合作才能尽善尽美,少了谁都完不成。
宋掌柜也想过辞退几个,但是一动了这个想法,其他女工就跟着要一起走。
京城女工珍贵,宋掌柜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养着这些女工。
“拿钱不做事的女工,要来何用。”宋秋錞冷着脸,将手中的账本扔在了桌上,说道,“这几个女工,一个都不要。我的铺子,从来不养废人。”
“大小姐,我们几个在铺子里面这么多年了,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老爷对我们都是赞不绝口。怎么您一来,一句废人,就要将我们全部都解散了”女工中走出了一个人,对宋秋錞说道。
宋掌柜也犹豫了一下,劝说宋秋錞道,“虽然价高,但是一件衣裳的利润也可回本。可若是没有了她们,以后成衣”
“是啊,大小姐,您还是三思吧。”为首的女工气焰嚣张地说道。
这种戏码宋掌柜也演过几次了,但是最后还不是留下了她们。所以她很肯定,宋秋錞不敢赶她们走。
“我数三个数,你们若是还不从这个铺子里离开,我便命令人将你们扔出去。”宋秋錞看向女工,眼神充满了肃杀之气,一看便知道不是开玩笑的。
女工看着她的眼神,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好,好,既然大小姐容不下我们,我们也不留了。”女工们说完这话,纷纷离开了。
宋掌柜看着女工们全部离去,眼中还有几分不舍。
“眼光要放长远些。”宋秋錞看着这些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宋掌柜,隔间里面这些布料,全是你娘子一个人裁的吗”宋秋錞继续问道。
“那倒不是。”宋掌柜说道,“我娘子原本也是富贵人家的女工,只是手艺比较普通,渐渐就被人比了下去。我娘子认识不少这样的人,大家闲来无事,就一起裁剪碎布,贴补一些家用。”
听宋掌柜说话,宋秋錞倒是觉得这些女工可以用。
“宋掌柜,你回去让你娘子将这些女工全部召集起来,愿意在铺子里做事的,明天全部来一趟。”宋秋錞说道。
宋掌柜听了宋秋錞的话,先是惊喜不已,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说道:“可,可是他们的手艺都比不得其他女工,做出来的衣裳,怕是满足不了贵人小姐们。”
“谁说我要她们做衣裳了。”宋秋錞神秘一笑。
“小姐的意思是”
“成衣铺今日关店,明日开始,我有更好的打算。”宋秋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