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听到这话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他看着万历帝和他坦然相视的眼睛,突然恍惚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当年万历帝不过是一个懵懂幼童,如今已经熟练的运用政治上交换的伎俩!
现在万历帝已经开出条件了,推广神机营的事情可以交给内阁,名声也归你们!但是对应的,来自官场上的压力内阁也要承担起来!在座的人都很清楚那些盐商这些年来收买了多少官员,又培养了多少子弟士子进入朝廷!他们的根基有多深厚,反噬起来就有多可怕!
但是张居正会害怕这个吗?他肯定不会!作为天下第二人,他心里想着的就是中兴大明,顺便让自己青史留名!这种大功业的事情他又怎么能放得过?只是他很想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这份功业?
不过张居正瞟了一眼两份供状后,他大致已经猜到万历帝想要什么了?所以他立刻说道:“陛下有此心思,实在是万民之福!这件事情老臣一力承担!”
万历帝听到张居正这么说,就知道张居正在等着自己开价,所以他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就要辛苦先生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情也需要锦衣卫监督。而锦衣卫这些年做事有些倦怠了,朕想另外安排人来接手锦衣卫的事情!还请先生帮朕考虑下人选!”
张居正闻言明知故问的说道:“不知陛下可有属意的人?”
万历帝目光闪动说道:“武宁候刘昊嘉其人颇有能力,朕以为他可以接掌锦衣卫!”
可是张居正却不想让刘昊嘉上位!因为锦衣卫是一个情报机构,有着相当高的收集情报的能力!这对他这个首辅有着重要意义!如果一个首辅都不能做到耳聪目明的话,岂不是要被下面的官员糊弄到死!
而刘昊嘉一向是倾向于万历帝的,若是让他接掌了锦衣卫,那他绝对不会将情报共享给他的,那他以后岂不是跟聋子瞎子一样!所以他撵了撵胡须说道:“老臣知道锦衣卫前一段时间提拔了一个指挥同知,他在做事多年,资格老道,经验丰富,依着老臣看来,让他接手锦衣卫要比武宁候好多了!武宁候毕竟年纪还轻啊,还需要历练一番!”
万历帝却笑着说道:“先生说的人朕也知道!只是此人在锦衣卫多年却没什么功业,平庸至极!而武宁候虽然年轻,可是自从他入仕以来做了诸多大事,可见其能力出众!况且武宁候也应该知道萧规曹随的道理,有些规矩他是不会乱动的。”
张居正明白这是万历帝开出的条件了!也就是说,万历帝可以保证刘昊嘉在接掌锦衣卫后给相府送去各项情报的规矩是不会变的!不过其中有没有隐瞒和前后顺序会不会有变化就不太好说了!所以张居正有些迟疑!
因为情报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除了极为关键的情报,迟送早送对他来说无所谓。但若是刘昊嘉真的有心隐瞒他一些东西的话,那问题就很严重,足够引发他判断上的失误!而到了他这个位置,每日里都是如履薄冰的,承担不起判断失误的损失!
万历帝见张居正不说话,就急忙说道:“先生,要说武宁候有偏好肯定是有一些的!不过先生也应当能看到一些事情,那就是这人做事公心还是有的!”33??qxs??.????m
张居正明白这是万历帝在隐晦的告诉他,不用担心刘昊嘉掌握锦衣卫以后会对他不利,会故意隐瞒修改一些东西!只要是出自公事的事情,他可以替刘昊嘉担保,但是公事外的事情他不做任何保证!
想到这里张居正心中又有些唏嘘!眼前这个小人儿已经长大了,已经开始像以往的皇帝一样索要自己的权利!
其实他现在才回想起来,在刘昊嘉安排一千宪兵以收税的名义留在京师的时候,就是皇帝夺权的第一步!他想先确定自身的安危之后再全力下手!果然随后第二步就是夺取了东厂!
这两年张嘉把宫里面洗了又洗,涮了又涮,死伤了无数的宫女和宦官!现在这宫里面已经形成两大派系,一个就是冯保派,另外一个就是张嘉派!双方已经是水火不容!不过冯保依旧占据上风,只因他背后还有李太后这个大佛!
但是张居正同样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张嘉!因为他背后的万历帝太年轻了,有着充足的时间来逐步壮大自身!而李太后一旦年纪大了,开始不管事的时候,就是冯保的末日!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道:“若是武宁候能保证一心为公的话,老臣倒是不反对他就在锦衣卫!”
张居正之所以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就是因为他知道拦不住刘昊嘉上位!哪怕就是他强行安排一个人当指挥使,恐怕也会被刘昊嘉慢慢架空!因为他背后有皇帝在,完全可以在内部一点儿一点儿的蚕食锦衣卫!
而他本人却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帮助新任指挥使!你一个宰相插手皇帝的亲军,你想干什么?要造反吗?所以他可以接受锦衣卫指挥使的投靠,却不能主动去参与锦衣卫内部的事情!
于是到此为止两个人进行了一番利益交换,张居正取得了将低价盐推广到天下这个前无古人的功业,并且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梳理百官,继续把握朝堂!
但付出的代价是从今天开始,锦衣卫要由皇帝的心腹来掌握!不过好在情报这一块不会缺失!这一点虽然还有待验证,但是张居正不担心万历帝会反悔!因为他知道万历帝和他一样都很珍惜大明江山,不会允许刘昊嘉胡来!
而且刘昊嘉做事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因私废公过,至少在品行上信得过。但是以后张居正想要通过锦衣卫办些私人的事情恐怕就不那么方便了!而且更为有趣的是,在两个人交换利益的整个过程当中,作为牺牲品的刘守有连名字都没有被人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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