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灾区秩序初步稳定,悲声渐息。
帝辛於孟津河畔高地上,召集了沿岸三县倖存的村老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目光扫过下方劫后余生的面孔,声音清晰洪亮,传遍四野。
“孟津的父老乡亲。今日,孤於此宣告。”
“自即日起,孟津百里再无河伯,过去以童男童女祭祀河神之陋习,乃妖邪巫祝勾结,欺瞒百姓,残害生灵之暴行。”
“从今往后,凡再有借水旱之灾,妖异之事,索要童男童女,索取活人血食供奉者,皆以妖邪论处,王廷必查之,诛之。”
“王廷擬於朝歌设立镇妖司,专司监察清剿天下妖邪,庇护我大商子民。尔等日后,再遇妖异邪祟或淫祀害人之事,皆可至当地官府稟报。”
“王廷必为尔等做主,必还尔等公道。”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不绝於耳,笼罩孟津沿岸淫祀恐惧阴影,逐渐消散。
不远处,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人,静静看著这一幕。
王魔抚著长髯,眼中闪过复杂的感慨,对身边三位师弟低语:“此人王行事,果然与眾不同。”
“先以雷霆手段诛杀首恶,断绝祸根。继而救灾安民,收拾人心。再以律法宣讲,破其愚昧,立其新规。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或许,师尊所言变数,便应於此。”
杨森点头,看著胥指挥民夫清理河道,官吏宣讲律法,缓声道:
“以朝廷法度,民生工程,教化宣传为根基。以贤科选拔寒微,注入新鲜血液。再以镇妖司应对妖邪,三者相辅相成。”
“假以时日,此体系运转顺畅,境內妖邪几无藏身之地,百姓安居,国力凝聚,国运自然稳固绵长。”
高友乾呵呵笑道:“如此说来,我等此番下山,倒是恰逢其时做了桩积修功德之事,或许真能为我等,觅得一线生机。”
“某家不懂那弯弯绕绕,这人王正合某家胃口,以后但有这等差事,某家还打头阵。”李兴霸咧嘴一笑。
孟津之事,隨著孟津百姓、来往商旅以及王廷宣扬,迅速传遍朝野,传向四方。
……
孟津归朝,已过七日。
朝歌城內,市井坊间,热议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黑蛟伏诛,新渠畅通的经过,被隨军民口口相传,又经街头巷尾和茶楼酒肆一番添油加醋,演绎出无数神乎其神的版本。
什么大王手持禹王神印,金光万道镇河妖。什么四圣仙长各显神通,呼风唤雨斩恶蛟。
传得是有鼻有眼,仿佛人人亲见。
寒窗苦读的士子,走街串巷的匠人,隱匿行跡的江湖异人,方外术士,闻听此事,心思也愈发活络。
这日,大朝。
九间殿內,气氛较往日更加肃穆庄重。
因帝辛有旨,今日朝会凡在朝歌官员务必到场,只掛虚衔的宗室耆老,在朝歌馆驛久居的四方诸侯使者,亦接到邀请,列席旁听。
商容手持玉圭,出列奏报孟津灾后处置,堤坝重修,百姓安置等一应善后事宜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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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端坐御座,静静听完,略作嘉许,勉励几句。
待商容退回班列,殿中重归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御座之上。
帝辛缓缓抬手,让殿中本就紧绷的气氛,又凝滯了三分。
“自孤即位以来,內除费尤奸佞,肃清朝纲;外平东鲁妖乱,定孟津水患;废人祭陋习,以惜生灵;开贤良科考,以纳英才。孤所为者,唯有一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愿我大商社稷长安,愿我大商子民安居乐业,不受妖邪侵扰,不惧灾祸横生。”
“然。”帝辛话锋一转,声音转沉。
“天地浩渺,三界纷繁。有潜修於深山的精灵,有匿跡於幽谷的鬼魅,有假託神名窃据地脉的妖灵,更有以邪术害人的巫蛊之辈。”
“彼等或隱匿於山林洞府,或混跡於市井坊间,或假借神佛之名建淫祠收血食,行荼毒生灵,扰乱秩序,动摇国本之举。”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满朝文武,沉声道:“孟津黑蛟,便是一例。”
帝辛声音再次拔高,语气带著怒意。
“不过一侥倖得道的妖物,便敢假借河伯之名,盘踞水脉数百年。索要童男童女为血食,动輒掀起洪水淹没田舍,致使生灵涂炭,其行径与妖魔何异?”
他目光扫过立於班列前的闻仲,以及殿侧客席的王魔四人,语气稍缓。
“幸得四位仙长深明大义,仗义出手,更赖我大商將士和百姓同心,方合力斩此妖獠,还孟津以安寧。”
“然,天下之大,九州之广,似孟津黑蛟这般假神为名,行妖邪之实,祸害地方的孽障,岂在少数?今日诛一黑蛟,明日便无白蛟、青蛟为祸他处?”
“此非杞人忧天,实乃迫在眉睫之患。妖邪不除,国无寧日,淫祀不绝,民无安生。”
殿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