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东方天际泛白,驱散了漫长的黑夜。
持续了一整夜的廝杀终於渐渐平息,只余下伤者压抑的呻吟声与打扫战场的嘈杂声。
城中大火基本被扑灭,只余缕缕青烟从废墟中升起。
双方战死者的尸体被收敛处置,商军阵亡者准备厚葬,叛军尸体集中掩埋,而火尸残骸则被集中到城外空旷处掩埋。
倖存下来的百姓,在商军士卒的引导与安抚下,惊魂未定地从藏身之处走出,被暂时安置在街区。
工坊隨军的匠师与懂医术的巫卫,开始指导百姓修復破损的房屋,疏通被堵塞的水井,分发祛毒散和乾净饮水。
禁军与东鲁军联合组成的巡逻队,穿梭在残破的街巷之间,维持著初步的秩序,搜捕可能藏匿的叛军残党与巫祭余孽。
临时帅帐,设在了原鄆城城主府的前院。
帝辛坐於厅中主位木椅上,巫咸侍立身侧,姜文焕和数名禁军將领分列帐下,身上甲冑都带著战斗后的痕跡与污血。
姜文焕正向帝辛详细稟报初步统计的战果与损失,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稟大王,此战初步清点,於鄆城內外共计歼灭火尸约六千七百余具,诛杀火鸦巫脉大祭司一人,赤袍巫祭五十三人。
俘获叛军八千三百余人,余者大部溃散,小部死於乱军,谭侯在乱军中被射伤,只趁乱带了数十亲卫突围西逃,已派人追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著痛惜。
“我军阵亡三千一百余人,其中禁军四百余,东鲁军二千七百余。重伤者八百余人,皆已得到初步救治,轻伤者不计其数。”
帝辛默然,目光低垂,缓缓开口:
“阵亡將士,皆是我大商忠勇,厚加抚恤,其家眷免赋税三年,子侄优先录入官学工坊。
所有阵亡者,录入朝歌英烈祠,四时享祭,永受香火。重伤者,务必全力救治,妥善安置,伤残者由官府供养终身。”
他又看向巫咸。
“巫咸,城中可还有隱患?地火封镇情况如何?可还有巫祭或邪物潜伏?”
巫咸连忙躬身稟道:“回大王,臣已带人仔细探查过。
地底封镇节点因大王疏导地火,击溃血祭,封镇之力已自行缓慢恢復,地脉走向趋於正常,暂无喷发之虞。
然,封镇毕竟年代久远且曾被矿坑破坏,仍需长期观察维护。臣建议,可在此处设立预警法阵並禁止挖掘开採。
至於城中,残余巫者气息已基本消散,火尸亦清除殆尽。”
“很好。”帝辛微微頷首。
“预警法阵之事,便由你负责。清查务必要仔细,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这时,厅外传来通报:“大王,东伯侯姜桓楚大人,已至帐外求见。”
帝辛目光一闪:“宣。”
片刻,脚步声响起,东伯侯姜桓楚,大步走入厅中。
姜桓楚年过五旬,身材挺拔,只是连日忧心操劳,鬢角白髮又添了许多,眼角皱纹也深了几分。
他疾行数步,来到案前,行大礼参拜,声音沉重而沙哑。
“罪臣姜桓楚,拜见大王。臣治下无方,驭下不严,致东鲁生此滔天大祸,妖巫横行,叛逆丛生,鄆城十数万百姓罹难。
更劳大王万金之躯,亲征险地,力挽狂澜,愧对大王信任,愧对东鲁百姓,愧对成汤列祖。臣万死难赎其罪。”
帝辛端坐於主位,静静看著这位国丈,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姜桓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帝辛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东伯侯,请起吧。”
姜桓楚身体微微一颤,並未起身,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臣罪孽深重,请大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