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章百卅三 生而为人难为圣
吴尺以自身修行为重,寡情少义,倒是确有几分修士风范。
但关键在于,吴明之死,元凶不在南奕。吴尺即便当真要怪,也只能怪凤凰霸道,强行拉人。
如果吴明确为南奕所杀,然后吴尺登门以此索赔,南奕为息事宁人,未尝不会考虑给出一道真气法脉。
反正,真气法脉基于「天子剑」武种。南奕对武种有着生杀予夺之权,既能给出,也能随时收回。
可吴明之死,过不在南奕。
吴尺借此由头,说什么人死为大,南奕只觉好笑。
对来都来了、人都死了此类话术,南奕从不感冒。又因为前世经历,他对道德绑架、耍赖讹诈之事,很是腻歪。
至于吴尺许以吴家产业为砝码,南奕同样不屑。
不管是秦家、裴家之前,欲将自家千金许给南奕作道侣;还是吴尺今日,以吴家产业为饵,都是想着以世家之间惯常玩法框住南奕,让南奕跟着走世家之路。
在大离,一旦世家发现仙门出了天资出众的平民弟子,多是设法将其拉上同一战船,而少有特意打压。
宋忠好奇追问:“不知南兄看来,除却一应产业终为世家把控外,具体而言,有何隐患?”
南奕轻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此事还须等他复活,亲授武种才行,尚要等些时日。
修士,宋忠还不是。
霍子良态度温和谦逊,堪称谦谦君子。
陶知命看在眼里,却似有笑意暗隐。
“今后,民有二百,世家为八百乎?非也,世家八千亦不止矣。”
虽然南奕心脏眼下所在,并不会叫霍子良得见。
“但真正想要改命,还是得舍命一搏,接引源炁,看自己有无修行天资。唯有踏上道途,成为修士,方可称得上,在凡世改命登阶。”
他此前确实没有想过,百姓生计窘迫与否,实是来自财富之差。
“此所谓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亘古不变之理也。”
毕竟,上古末年,斗府月宰崛起之路,便是从打爆六道轮回教开始。
南奕忽然有些自嘲。因为言至最后,他竟想到前世。
但其实,霍子良是想过来看一眼南奕。
不似杨吴二人来势汹汹,霍子良到了诚友书店门口,却是驻足问道:“陶道友,我乃楚家幕僚霍子良,不知可否入店一叙?”
但看着南奕真知灼见,似是早就窥见未来、洞彻玄机的清冷口吻,宋忠竟问道:“此事可有解?”
陶知命并非不讲理之人,见霍子良在门外先行问过,自不会随便动用「迷踪戒」困人。
“或言,古时之民,十中取二;往后凡夫,百里无二。”
但对百姓民众,心底深处确实有几分善意。
而在见了南奕后,霍子良又有些怀疑,会否有六道轮回教残余教徒,在岁月流逝中悄然改了教旨与法理。
但稍稍转念,南奕很快恍然。
南奕默然摇头:“此事无解,至少我不知该如何真正解成。我至多敢言,或许有些相对较好的解法。”
当然,考虑到转劫化劫之术下,所谓世家弟子,多是世家先祖修行之资粮。南奕对此,倒也不感意外。
如霍子良本人,便是夺舍重生者。
南奕叹道:“至于兴办工厂,使民有所工,当然是好事。但福兮祸之所伏,好事背后,总有隐患。当然,无论如何,引入蒸汽技术,总是利大于弊。”
而后,略作寒暄,霍子良便自告辞。
不敌斗府月宰,勉强苟住残魂自我封印至后世的霍子良,很怀疑六道轮回教在上古,已然为斗府月宰灭掉。
否则,知道解法,还不如不知。
南奕当即应下。
只要把握住自身之道,不管是修仙门功法,还是修真气法脉,都不是问题。陶师兄求取一道真气法脉做参考,也很正常。
而寻常仙门弟子,哪怕是世家弟子,身处仙门外门,与世俗为伴,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霍子良叹道:“希望南奕道友能早日复活。”
仿佛,他当真只是专程过来,替郡守楚狂生带个话,聊表祝福。
他便退而求其次,说:“圣人治世,非我所能为也。但我想,力所能及下,或许多少可以做些小事,为后世圣人出,提前备下火种。”
魂魄来自上古的霍子良,并不知晓六道轮回教现状,甚至不确定当今之世,是否还有六道轮回教。
宋忠有些不解:“南兄,引进蒸汽技术,兴办工厂,当是好事。为何郡守叫你陪同巡视,你却畏之如虎?”
如此一来,只要先富,就能看着后人,拼尽全力,堪可以年入,赶超自家单月乃至单日之利息。
越是自我,越是根本,理论上,根基底蕴便会越强。
“陪同巡视之事,自是作罢。但听闻南奕道友尚有一线复活之机,我便受郡守之令,前来代表祝福,且看看道友复活,可是欠缺灵材?若有不足之物,郡府当可提供一二。”
是以,他年方廿四便已蜕凡入门,修为不弱,却似魂魄不稳,需以楚家凝魂丸稳固自身魂魄。
两人以灵犀交流,并无外人,南奕也就怅然长叹:
但他却问道:“南兄,你所言相对较好之解法,具体该当何解?”
“毕竟,凡夫俗子,靠着给世家打工,纵是耗去数十载光阴,又怎能敌过世家世代积累?”
南奕念及此等情形,语气唏嘘不已。
在此世,须等到元神期,即玄阶上品,修士才能在肉身生机泯灭后,仍以魂魄驻留现世。
等到明日,南奕便能为宋忠量身调整好功法。
大概就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幕僚。
总之,霍子良对南奕甚感好奇。
而宋忠听完,亦是久久怔然。
南奕没想到,故意跌境重走修行路、二次蜕凡筑道基的陶知命,会对真气法脉也有兴趣。
“其实此般局面,于凡世而言,可称位阶固化。指凡人降生于世,其位其阶,便几乎注定。”
即便许以产业、助其修行,至多也不过几十年光阴。等平民弟子筑基有成,入内门而远凡世,所谓产业仍旧重归世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