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此前在迈洛的描述里,莎娜阿姨大概是个救命恩人之类的人物,有着非常高超的医术。可能芙蕾雅也大概已经把关于她的一切都脑补得差不多了。
但真正见面的时候却发现,过去的莎娜是净化军团成员,她的所谓高超医术,是来自无数次对希人族肉体的切割、分解…
…
……
“我们走吧…”
芙蕾雅站在迈洛身后,伸出手扯了扯迈洛的衣服。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仇恨或愤怒的情绪,只有一份隐藏得很好的惧意。
净化军团对希人族的迫害不知延续了多少年,即便是觉醒巨龙血脉的芙蕾雅也抑制不住这种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即使她是龙,而对方只是一个孱弱无力的普通人。
她轻扯着迈洛的袖子,没有多说什么,却感觉像是很卑微地在乞求他快些离开这里。
…
然而迈洛握住了芙蕾雅的手。
且接下来这句话,是对莎娜阿姨问的:
“用你们教派人士的话来说,叫做赎罪对吧?你大老远来到洛斯克,是这个目的对吧?”
……
…
清晨的天空流光撒向祖罗河流域,却被臃肿的浓云阻挡了路线。
海兰里斯与洛斯克王国就位于这片阴霾之中,仿佛有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即将发生,也许是一场糟糕的大雨,也许不是。
赶往希卓克山追杀受伤希人的勾指使徒死绝了。
这些身怀赐福、服侍神殿的底层灵视者其实还没有达到死亡之后灵魂被接引回神殿的级别,但下杀手的人还是决绝地碾碎了他们身上为数不多的赐福,用雾墙隔绝了他们与神殿的联系。
尸体很快就会被原野中丰富的微生物腐化分解。
而唯一逃过这一劫的是抓走伊耿并将其送回往神官手中去的幸运儿。
但他的幸运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造访者也在路上。
……
最后一名被分尸的勾指神殿使徒把一切都告诉了迈洛。
哪怕只是口述的信息也完全足够了。
在只身前往那座神官祈福殿的路上,迈洛看到了一个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原野路上的熟悉面孔。
那是已经疯癫了的船长。
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致命伤害,但他的灵魂或许已经死了,迈洛在这个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
迈洛并没有在这个可怜人身上浪费时间,径直赶往了神官所在的那片城市聚落。
啊对没错,他是一个人来的。
重伤未愈的芙蕾雅并不是没有嚷嚷着要一起,只是被迈洛用温柔的火“哄睡”了而已。
每当这种时候,迈洛就会莫名地想起家里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
想要追杀挟持伊耿的使徒并不现实。
尤其越是靠近祈福殿所在的城市聚落的时候,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的灵视者气息就越是浓郁。
而且不止有勾指神殿的味道,因为净化军团也来了,尽管死在丛林里的使徒们并没有机会统治他们,但或许是因为净化者尽心尽职,有希人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身影。
与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这只军团就不单纯只由勾指神殿的成员组成了,而有点类似于,各大神殿都有派遣常驻人员的联合骑士团。
至少所有染指“再造神祇”这一勾当的神殿在净化军团中应该都有一席之地。
从猎杀、屠宰、分解,再到填充、炼化,这是俨然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生产链条,甚至包括有许多下游部分比如乌拉熙露灵庙周边这些制壶的聚落,估计还有对应的收购交易人员,面相那些拾荒灵视者们,所以冷原上才会出现灵视者围殴芙蕾雅的那一幕。
…
净化军团成员的服饰与他们的组织名字一样正派,人均银甲白袍,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各自甲胄上印刻的神殿图腾不同。
勾指的祈福殿实际上是面相普罗大众的一种传教机构,其内部大部分神职人员是船长口中的祭司,属于比普通使徒还要更低一级的存在。
简而言之,祈福殿只是一座小庙,突然迎来乌泱泱这一大群净化军就显得很拥挤。
…
刚好迈洛在拥挤的这个问题上可以帮上忙。……
后方,乌拉熙露灵庙聚落。
此时有一位衣裳泥泞的女人,蹒跚着走入聚落内部。
她的鞋子、裙摆、袖口和指甲缝中都沾满了泥巴与干涸的鲜血。
然而聚落内那些身穿灰袍的制壶人却没有阻拦她,无论是人类,还是混种,他们都主动为女人让开了一条路。
其中大部分人还在女人从自己面前路过的时候行礼致意。
这诡异一幕只因为女人的身上佩戴着象征净化军团“执刀人”身份的信物,那一块弧形的金属护符。
…
服务于净化希人这一事业的制壶人自然对净化军团的一切都很熟悉,那些在外征战、猎杀罪恶的白袍骑士与执刀人都是他们羡慕、崇拜的对象。
即便眼前这位执刀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狼狈,她在制壶人们的眼中依旧是那么的神圣、高贵。
…
女人沉默地走向聚落的最中心位置。
她没有看向周围的任何人、任何物,晦暗的眼中似乎只有眼前那座燃烧着的高塔。
…
那些运往世界各地的,装载好被切碎剁烂的希人血肉之后运回来的壶,就产自于高塔之内,它不仅负责焚烧制壶,也负责炼化希人血肉。
与其说是炼化,倒不如说是烹煮……
…
在制壶人的注视之下,女人缓步踏上高塔边缘旋转而上的台阶。
制壶人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仰望那不断攀向高处的身影,期待等着这位净化军团的执刀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净化军团出现在乌拉熙露了啊,甚至有些制壶人直至累死在岗位上都无缘一睹白袍的风采。
他们坚信自己追随的是无上权威的意志,从事着的是最神圣的事业,他们是神明之手,代其净化尘世间的极恶。
…
整片聚落是那么的安静。
而就在无数灰袍制壶人们的凝视中,莎娜从高塔顶端朝着其内部纵身跃下。
…
她的胸腔内蔓延出某种黑暗、可怕的螺旋火焰,与高塔内从未停歇过的炼化之火对撞到一起。
嗡————
于是乌拉熙露彻底归于无声。
…
…
在跌入高塔之前莎娜的脸上曾露出过一瞬的释然笑意。
那说明她并不是处于恐惧梦引之下做出的这些选择。
迈洛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她身上寄存了一簇罪业之火。
那火焰以她的罪孽为源,一直维持、延续,直到触碰到高塔的那一瞬,才彻底爆发。
…
……
祈福殿聚落附近的山岭上。
迈洛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嗡鸣巨响,随后转过头看见了乌拉熙露所在方位飘起的浓烟。
他并不知晓执刀人莎娜的过往,只知道这是一位赎罪之人,尽管有那么多的疯癫作态,但她的精神世界却始终都是清晰的。
她索求一个了结罪孽的方式,而迈洛满足了她的诉求。
仅此而已。
…
当然,另一方面的目的在于,当制壶灵庙乌拉熙露葬送于火焰之中,所有的神殿使徒、净化军团都会蜂拥而至,甚至整座洛斯克王国的目光都会聚焦到灵庙废墟上。
而祈福殿聚落内,可就只剩下那位神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