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造神
迈洛和芙蕾雅离开村子的时间在夜晚。
而船长抵达村口时已经天亮,该发生的都已发生……
…
但其实,这里头是有漏网之鱼的。
伊耿,她外出狩猎去了。
…
可很快,仅在附近山岭中活动的伊耿就被神殿使徒发现。
他们没有对伊耿“顺手而为”,因为她与村子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是赐福的失败品。
“这是个普通孩子,记得神官说过什么吗?”
“据说最新的这一批造物中仅有一个活了下来,祂很不满意,要我们带回去更多……”
“这不就正好能用上了吗?”
伊耿就这么被敲晕带走,她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
神殿使徒的队伍继续向南深入追踪希人的下落。
他们手中有迈洛行进的路线图,虽然那上面有两条路线图,但其中一条在海兰里斯国境内,位于祖罗河的对岸,所以毫无疑问概率最大的还是洛斯克境内这一条。
不得不说勾指的神殿使徒们在追踪这方面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他们找得很准。
只可惜找得有点太准了。
…
……
迈洛在山林中给芙蕾雅找了一处凹陷的洞窟,正好可以容纳她那两米多高的个头。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露头嗷。”
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芙蕾雅断角上缠着的那圈意义不明的绷带,接着给洞窟门口堆上一些树枝做掩护。
“你确定这样能有用吗?”在芙蕾雅眼里这些树叶树枝也是意义不明的。
而迈洛却一本正经地回应道:“这样不会被血溅到。”
“等等。”在迈洛处理好掩护手段准备回身迎上神殿使徒的时候,芙蕾雅伸出手拽住迈洛,神情认真地说了一句:“别死。”
“放心,我都喝过带血的了。”迈洛摆摆手。
…
雾墙把密林围了起来。
几分钟后,密林中传来一些与厮杀毫无关系的异响。
没有嘶鸣哀嚎与惨叫声,也没有刀剑对撞的动静,大概也就是一阵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丛中划拉过去而已。
但迈洛说的没错,确实有血四处乱溅,喷到了芙蕾雅藏匿处遮盖着的树枝。
…
丛林中,这一支神殿使徒的分队已经尽数被分尸,大部分人的屁股都已经挂到了树上。
他们的金属护手上的蓝色宝石也都已被烧成齑粉。
不过迈洛留了一个活口。
这家伙此刻跪在血泊中,眼神空洞面容呆滞,一字一句地回答着迈洛的话。
“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个。”(递给地图)
“你们进了村子?”
“是的。”
“怎么找到村子的?”
“开船的那人用神殿石兑换了朝拜神官的机会,神官从他脑子里得到了关于你们和村子的信息,所以我们去了村子里。”
“然后?”
“失败的造物都被我们顺手清理了,后来又逮到一个正常的,派人送回了祈福殿。”
“是个皮肤有点黑的女孩?”
“啊对。”
“……你可以死了。”
“好。”(徒手撕开了自己的咽喉)
…
……
雾墙散去。
迈洛踹开跪在自己脚边的尸体。
回过头看向已经从洞窟里爬出来的芙蕾雅。
后者显然也听到了被梦引之后的神殿使徒说的那些话,但她只安静地看着迈洛,等他做决定。
“你不是应该立马起飞冲过去救人么?”迈洛问道。
芙蕾雅当然听得出来迈洛在暗讽她上一次在海面上的鲁莽行为。
于是指了指自己脑袋上那缠着绷带的断角,异常乖巧地说道:“我知道疼啦,所以这次听你的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眼睛里写满的期待神色是一丁点儿也不加以掩饰,基本上是笃定了迈洛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的。
“好吧那就得快。”
迈洛从神殿使徒尸体上抽出一些匕首弓弩之类的武器丢给芙蕾雅,随后又认真问道:“你确定自己身体没有问题?”
“暂时没办法变成龙而已。”芙蕾雅拍了拍胸膛。
随后立马疯狂咳嗽了起来。
…
……
于是俩人又原路返回了村子。
一夜的路就算是白走了。
等他们俩回到村口的时候,船长已经不见踪影。
村子里一片血腥狼藉。
但至少没有迈洛想象中的画面那么狰狞。
因为不知何时出现的莎娜阿姨已经把所有那些令人胆寒的部分就地掩埋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长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衣服上沾满了血渍与污泥,独自一人掩埋了村子里的一百多具残尸。
…迈洛缓步走回村子中央的时候,莎娜阿姨正跪在填埋好的土地前低声祈祷着。
她回头看向迈洛,用一种很怪异的语气向他说了一句此前曾说过的话:
“这都是命啊,逃不开的宿命。”
莎娜阿姨的语气并不像是在控诉什么,她伸着臂膀,像是在向迈洛介绍自己周围的“人”。
可是实际上四周围只有崩塌的茅屋与血迹,没有任何活物。
…
不,准确来说她是看着芙蕾雅说这话的。
见到活着的、面容完整的芙蕾雅的时候,莎娜阿姨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她开始放声大哭,呐喊着“赎罪”、“宿命”之类的话语。
“可怜的孩子啊……”
“你能原谅我吗?能吗?”
“不……已是污秽罪恶的灵魂不值得原谅吧…”
“没错这都是宿命。”
“你是这样,你也是!这些死去的可怜造物也是……没有人可以逃过宿命的安排…”
“神明也是!”
“我说出来了,哈哈……我终于说出来了…”
“噩梦啊,它会侵蚀每一个活物的灵魂,神明也逃不开!”
“所以神明们败了,惨败!”
“祂们迷失在一个遥远~遥远的地方~~”
“而祂的侍奉者们终于是慌了神……”
“他们开始追寻神的足迹,却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找得到呢,找不到哒哈~”
“于是侍奉者也迷失了,他们被神抛弃,得了失心疯,妄图再造神明!”
“用那来自星空彼岸的野兽的血与肉,切开、剁烂!嚼碎了!炼化成精华,完美的、永生的精华……”
“再将其倾注到稚嫩的幼童身体中,造出亵渎的神胚,造物啊…”
“…”
“我是刽子手啊我是刽子手,嘻嘻嘻…”
“你猜猜我切碎过多少个希人?”
“嗯?”
“我也记不清了,谁能记得清楚啊…”
“……哈哈…”
“是啊……”
“谁能记得清……
“呜呜呜……”
……
…
莎娜阿姨这一次发疯的程度比之前迈洛在船上见过的要严重很多,已经不单单只是又哭又笑那么简单了。
这一次她不单纯只说胡话了,还说了实话。
有些听起来心惊肉跳的大实话。
…
迈洛感觉到身旁芙蕾雅的呼吸频率不大对劲,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听懂了?”
“她是净化军团的人。”
芙蕾雅神色复杂。
“奇怪了……我可是前前后后听了好几年谜语人台词才锻炼出来的听力,为什么她也能听得懂…”
…
而其实关于莎娜阿姨的身份,早在船上那会儿迈洛就有过怀疑了。
她那一手精湛的外科刀法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妇人能够掌握的,更别说还清楚地知晓希人、伤龙油脂、鹰眼等诸多秘密…
她确实是以医师的身份救活了芙蕾雅。
但不见得她那一手刀法就是用来救人的。
…
上面那段疯疯癫癫的谜语总结起来意思就是。
她就是专门为那些被狩猎了的希人进行“净化”的刽子手。
而“净化”其实只是神殿给出的一种相对温和的说辞,实质上就是把当日莎娜阿姨为芙蕾雅剐取伤龙油脂的那方式进行到底,简称,细细剁成臊子。
“净化”之后的血肉,会被存放到乌拉熙露这种灵庙生产的容器中,罐子也好壶也罢,总之那就是盛放溃烂碎肉的仪式容器。
将这些解剖之后的希人血肉进行二次炼化。
再将其“炼成”的精华注入到幼童的身体中,催生成某种人造的“神胚”,而失败了却没有当场暴毙且以残疾人的身份活下来的,的则被称为“造物”。也就是村子里的这些孩童…
……
勾指神殿中衍生出这样一种扭曲理念的根本原因,莎娜阿姨也已经说得很清楚。
事实上这也是迈洛最为震惊的一点。
她竟然知道神祇集体迷失深渊的事情。
好在这样一个秘密从疯子的口中说出,便也没有了可信度。
…
事实上,很可能不止勾指神殿在干这一类勾当,因为芙蕾雅说了“净化军团”这样一个团体,而且,迈洛心知肚明的一点,丢了神明的神殿,可不止勾指一家。
…
至于莎娜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让她从净化军团的成员变成现在的疯婆子,从刽子手变成了救人的赎罪者,这背后可能有一些更加沉重的故事。
……
说起来也是讽刺。
而且还是梦境诸神的信徒在玩。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