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接乞儿
柳青草打定了主意,从厂棚回去,吃了晌午饭没多久,柳青草就找了江大富,江大富伤稍微轻些,也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潘勇伤得重,但在她三不五时的灵泉水滋养下,也差不多能慢慢的下地活动了。
“江大哥,身子好利索了没,就拿重东西了?”
柳青草进门,就将江大富抱着一大捆木柴,准备往屋里走,柳青草眉头微皱,关心的上前接了几块。
江大富笑笑,抬腿甩了两下,心情极好的开口。
“早好利索了,药水可是花了打价钱买的,要是还不好,我都要去找那大夫理论了。”
“行,自己的身子自己还是多注意些,尤其是别冷着了。”
柳青草见他确实是好彻底了的,也不再拦着,跟他一起把柴放进大堂的火盆里,拍了拍手,坐在了椅子上。
李淑梅坐在主位,看着柳青草扬唇一笑,声音温和开口。
“青草,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对啊,青草,你来是有什么事?”江大富看着柳青草,开口追问。
“李婶子,江大哥,我这次来,是想让招人开荒的,价钱跟上次一样,大人一百五十文一亩,小孩子五文钱一天。”
“开荒?那两百亩荒地?”
“是的,李婶子,这冬天要是不开出来,明年开春就来不及了。”
柳青草点点头,将问题说了出来。
李淑梅和江大富也点点头认可,这么大一片荒地,此时不打整出来,明年开春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忙着自家的地,想挣这钱也分身乏术。
“是这个理,那你跟大富说吧,我去里屋休息一会儿。”
李淑梅不想过多干预江大富做判断,打招呼便起身回了屋子。
柳青草看着这个睿智的女人,心底甚是佩服。
李淑梅走后,大堂就剩他们俩人,柳青草顿了片刻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大哥,我今日去送货,见到不少的小乞儿,蜷缩在集市的各个角落,这个冬天,这般冷,他们怕是撑不下去的,我想帮帮他们。”
江大富听完柳青草的话大惊,随后又释然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柳青草这样做,但想着镇上那些孩子,江大富还是开口想提醒两句。
“青草,镇上的乞儿数量可不是跟三山他们一样,你可要考虑清楚。
而且,咱们怎么将他们叫来,还不引起他人注意,这是个难题。”
柳青草点点头,认可江大富提出的问题。
石河村田地里的庄稼作物,现在还不能大肆暴露在人们眼皮底下。
前面是秋天,外面的人瞧见了也只是认为它们是活不过冬天菜苗,不会深究。
若是在这会儿冬天,地里青绿都该冻死的时候,突然发现石河村地里的青绿物,怕不得连夜来给刨走了去。
想到这棘手的问题,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柳青草眸子一亮,浅笑开口。
“江大哥,这样,我们一会去一趟镇上,趁着天黑人少,将这些孩子一批一批的带回来,这法子你觉得怎么样?”
江大富点点头,认为柳青草这法子可行,只是……
“可是青草,这些孩子,你要打算怎么说服他们,让他们不吵不闹的跟着咱们回来?”
“江大哥,他们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冷的麻木哆嗦,只要给点吃食,他们就会愿意跟着我们回来。”
“青草说的是,若是我,我也会选择跟来,即使是不知道这个人的好坏。”
江大富深深的吸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咱们吃个早晚饭就去,我也回去准备些吃食,等会儿好用。”
“行,那你先去忙,我先吃饭,吃完了在家里等你来。”
江大富点点头,将柳青草送出门后,进了厨房可是准备晚饭。
柳青草回到家里,叫来做衣裳的陈翠芝,让她一起帮忙准备吃食。
做馒头现在是来不及了,但做些面饼和饭团,时间还是够的。
两个人在厨房马不停蹄的忙活了一个半时辰,耗掉了近三十斤的面粉和十斤大米,才做出了足够量的饼子和饭团来。
柳青草和陈翠芝两人将饭食抬到牛车上,用旧棉被围在木桶旁边,又加了些谷草在周围,才赶着牛车去了江家宅子。
陈翠芝将牛车交给江大富后,快步回家,准备柳青草交代给她的事情去了。
两辆牛车,晃晃悠悠到千峰镇时,太阳已经快要倾斜至地平线,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只剩下一些收拾关门的店家,以及匆匆换地方避寒的小乞儿。
趁着天色还未黑尽,柳青草下了牛车,一手手牵着牛绳,另一手拿着一张面饼,小心的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柳青草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两个孩子茫然又瑟缩的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
柳青草见他们对自己很是防备,嘴角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来。
“这个给你们。”
柳青草将手中的面饼递了过去,两个小男孩愣了两秒,不等柳青草再次开口,两人迅速的将饼子,从她手里拿走,速度之快,看得一旁的江大富都为之一愣。
“谢谢好心人。”
两个小男孩抓过饼子,吃在嘴里,才悠悠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跟在后面过来的小乞儿,离着柳青草五步距离,就那样看着他们,嘴唇泛着白,身子打着抖,眼里却满是羡慕和纠结。
良久,两个小男孩吃了半张饼,剩下的半张放在了怀里,转过头,看见身后的人,表情挣扎。
“给!”
其中一个小男孩,将揣进怀里的饼子,又不舍的拿出来。
江大富坐在牛头上,心底不住的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若是就这样死在了这个冬天,也太可惜了!
“给你。”
两个男孩子都将怀里的饼子拿出来,分给了后面来的五个小孩子。
那五个小孩子吃完,还意犹未尽的嗦了嗦手指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人。
柳青草看着他们,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痛了一下,忙拿着几张饼走上前。
“你们愿意跟着我回村,自己养活自己吗?”
几个孩子惶恐的看着柳青草,等再看到她手里的饼子,目光一下灼热起来。
“在我们村里,你们可以凭借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得到铜板,然后买香喷喷的饼子,你们愿意去吗?”
柳青草看着他们的表情有了动容,再一次开口询问。
几个孩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手里的饼,也不说话,一旁的两个稍微大些的孩子,一直盯着柳青草的举动,半晌,他们才走到柳青草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男孩大着胆子,目光定定的看着柳青草。
柳青草笑了笑,坚定的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帮我们干活,一天五个铜板,去吗?”
男孩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柳青草,没等多久,他坚定的开口道。
“我们去,我们不怕累。”
其实他心里还是怕的,怕柳青草是人伢子,将他们抓去卖钱,可如果不跟这个女孩子去,这个冬天他们也还是熬不过,会像前面的哥哥姐姐一样,饿死冻死在破屋里。
他想,与其饿死冻死,还不如吃顿饱饭再死。
“好,那他们呢,你们认识?”
“认识,他们也一起去,离了我们,他们也活不了。”
男孩坚定的点点头,替他们做了回答。
“吃吧。”柳青草将手里的饼子给了他们几人,江大富将他们抱上了牛车,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直至深夜,柳青草和江大富两人,将千峰镇的小乞儿收了个七七八八,大概四十个左右,牛车坐不下,柳青草就让大一点的跟着牛车,等走累了,又再交换一下,轮流着来。
因为有部分人只能靠腿行走,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两个半小时,才到了石河村村口。
柳青草和江大富也是一路走回来的,当看到熟悉的地方时,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江大哥,你的腿还好吧?”
柳青草见他走路有点僵硬,眉头微皱。
这才好,就这般折腾,怕是又伤着了。
柳青草叹了口气,拿出水壶,往里面注了一些灵泉水,递给江大富。
“江大哥,喝点这个水,我用当归泡过的,喝了你的腿会好受些。”
江大富偷偷的掂了掂脚,确实感觉腿有点难受,没有客气的接过柳青草的水壶,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喝完壶里的水,江大富感觉腿没那么僵硬,心里直呼这当归水的神奇。
柳青草看见了他眸子里的惊讶之色,笑了笑,牵着牛儿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