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柴千岁再次来到百草山庄,与披着寝衣匆匆相迎的华氏兄弟、华天雄见面。
开门见山道:“华庄主,大造化丹须提前到三月内炼制成功,帮主说了,以后洛河帮、百草山庄亲如一家。”
亲如一家的潜台词:谁敢欺压百草山庄,如同直接向洛河帮下战书。
华家五人眼前同时展现一幅美好前景:从今往后,再无帮派敢收百草山庄一个铜子的保护费,利润每年至少翻一倍。
美好愿望刚生成,已被理智破灭。
洛河帮起初是由中间人柳如是与百草山庄交易,银货两讫,互不拖欠,态度明确。
不到三天,柴千岁打破规矩,直接上门找的华平。
及后连续三次上门,条件一升再升。
事不过三,今晚第四次上门,还是夤夜上门,条件开到了极致,可见洛河帮的心急、亦可见他们已经没了任何办法,将希望完全寄托在百草山庄身上。
柴千岁语气平淡,语句却是没回旋余地的死任务,若百草山庄做不到的,而洛河帮最终也没能从其他地方得到大造化丹,会不会迁怒于人……不好说(机会很大)。
怪就怪自己,华平性格使然,不舍得,没把话说死,给了洛河帮一个如泡沫一般的希望。
“华庄主,县令伦大人亏欠了洛河帮,还没归还呢。”
洛河帮帮主的独女在清河县境内被黑莲教伏击,差点被抓,还死了三名堂主。
剿灭黑莲教是县令的死任务,洛河帮势大,此事可给伦文道做一篇大文章,说他亏欠了,一点不为过。
意思一字那么浅:往后除了洛河帮罩着百草山庄,还有官府罩着你们。
“夤夜来访,扰人清梦,真真对不住了,柴千岁谢罪,就此别过,事情拜托了!”
柴千岁来去如风,摆下三句话,飘然而去。
剩下华家五人面面相觑。
半个时辰后。
炼丹房中。
华继业长叹一声,“唯有如此吧,为了华家,为了他,我这张老脸算不得什么!”
翌日。
老祖宗领头,华天雄、华平左右护法,华家三子殿后,成一个“品”字型,浩浩荡荡走向杨家。
今日杨家一片恬静、十分干净。
院子里两块翻好的农地已然填平。
并无任何晾晒的衣服、咸菜、咸鱼、腊肉。
亦无几头母鸡带着一群黄橙橙的小鸡遍地找虫子的热闹光景。
屋子门窗紧闭,门上门神、两旁对联,皆撕得干干净净。
一切恢复原样,恢复杨家未搬进来前的样子。
“昨天我还看到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呢,那群小鸡还没长大呀……”
华平茫然道。
华天雄点点头,“这一天迟早要来的,浅水如何困得住蛟龙,阿昭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只是……太突然,突然得令人……”
看着眼前的光景,华家六人怅然若失,已然忘记了今日一大早过来的目的,好似那点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昨夜,华家六人商量一番,决定今日直接跟柴千岁摊牌:百草山庄三月内绝炼不成大造化丹。
至于后果如何,控制不了,只求洛河帮在三个月内有其他方法,也希望他们有足够的气魄,百年百草山庄,也不会因洛河帮的一怒而消失在历史长河。
自虎龙帮消失那天开始,百草山庄已然明白一个道理,要守住祖宗基业,唯有靠自己强大,任何外力都是暂时的。
今日一大早,由老祖宗领衔,过来杨家为的是向杨李氏商量亲事,撮合杨昭与华岚。
并非想利用杨昭来应对洛河帮有可能的愤怒,单纯是他们渴望杨昭这样的人才。
至于成不成,尽人事、听天命。
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一片如此黯然神伤的景象。
此刻他们亦无了招亲的心,只是对杨昭一家三口离去的不舍。
“老祖宗,庄主,叔父大人,三位爷。”
管家姜恒匆匆而至,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还有两封书信。
见过礼,“各位大人,这是昭崽昨夜给我女人的,说让我早上起来再看,结果……害,我不敢隐瞒,请各位过目。”
“阿昭留下的?”
华平急忙抢过两封书信。
第一封内容大概是感激姜恒过往对杨家的照顾,赠予他东面的十亩良田作为谢礼、以作留念。
华平恍然,“阿昭向我讨要十亩良田原是为此,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老姜,那十亩良田是阿昭的,他送给你,就是你的,无需跟我交代什么。”
第二封信只有一行字:劳烦姑公将盒子交给庄主,说是杨昭感谢他收留、照顾的恩情。
华平打开盒子,旋即一阵芬芳的药香充盈了整个院子,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嗖!
老祖宗华继业身法快到了极致,一手抢过华平手中的盒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颤声道:“六颗大造化丹!洛河帮需要的大造化丹!”
洛河帮需要五颗大造化丹,杨昭赠予六颗。
“阿昭真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
华平感慨着。
一人一刀斩了雄狮境武者常万寿、端了虎龙帮,给了百草山庄目前的稳定环境,有时间融合五仙山庄,巩固基础。
如今赠予六颗大造化丹,从此百草山庄与洛河帮同气连枝,在清河县稳如泰山,同时具备了往后向清平府发展的可能。
救人救彻底,方为大丈夫!
华天雄急忙道:“老姜,可知阿昭去哪?可有联络方式?”
姜恒老老实实道:“并没有。”
华乐稍一沉吟,脸上一喜,“老姜,马上找孙管事,他是阿昭的师父,阿昭最孝义,离开前不可能不告诉师父去向的!”
华平摆摆手,“无需,昨夜孙贤弟找我,说要到一个清静的地方闭关十天,怕是他也不知道阿昭的离去。”
昨夜,孙馗听到屋外的声响。
推门出去,是杨昭,他正对着门口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响头。
孙馗随即恍然,怅然若失,稍稍缓神,点点头,“大丈夫志在四方!杨昭,这句话是数月前在我心里的:杨昭,今日我收你当徒弟!”
“弟子杨昭拜见师父!”
杨昭恭敬的给孙馗呈上一个盒子,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盒子里面装的是三十三颗五成到八成药力不等的真元大造化丹。
孙馗因先天血气不足,自知一辈子都无法进阶饿狼境。
有了这三十三颗真元大造化丹,可助力他进阶饿狼境。
并非杨昭吝啬,而是孙馗天资所限,助他进阶饿狼境已经是尽头,若再进一步的话,先天血气不足,境界会直接蒸干他的血气。
从无到有,饿狼境,孙馗已然十分满足。
凭借饿狼境,柳絮客可当之无愧的成为清河县武者第一!
华家六人自然不知道昨夜发生在孙馗身上的一幕。
只是怔怔的看着盒子里面六颗大造化丹,仿如隔世:他们知道杨昭之能,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可炼制出老祖宗、洛河帮炼丹师也无能为力的大造化丹。
突然,人人顿悟,想起了孙馗那句话:不要跟阿昭那妖孽比呀,人比人是能气死人的。
“平儿,还傻愣着干嘛?赶紧将大造化丹送去给柴先生呀!”
老祖宗哈哈一笑,飘然而去,心头大石落下之余,忍不住自语道:“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若我这老头儿有机会拜杨大人为师炼丹,此生足矣!”
姜恒点点头,倒也认同老祖宗的话,随即想起家里还有几十头鸡没喂,立刻匆匆回去。
“伯爷婆呀,等鸡养大了,用粗盐腌制、求人带去给华女,另外,你去买些菜心籽,年后种了,春末就可带给他们,用来炒牛肉最滋味!”
李秀莲端着剩饭盘,给一群小鸡团团围住,“伯爷公,年后我们自己去不成么?何必求人。”
杨李氏、杨昭并无告诉姜恒他们要去哪,杨李氏只跟自家姑妈讲了。
作为一家之主,岂会管女人家的事情,姜恒跟华平说不知道,没毛病。
他少有的露出狡黠的一笑,南方人嘛,总有这点小智慧。
随即紧了紧怀里的田契,“昭崽,呢只仔,有情有义,十亩良田,够我姜家几世无忧!”
……
清风山。
山道上穿行着一队商队。
为首的叫刘千石,是清河县的养蚕世家,这一趟要送一批贵重的蚕丝到清平府,顺道带两个儿子刘盈、刘满出来见见世面。
此刻的刘千石盘坐在马车上,右掌上放了一块红豆糕,神秘道:“看好了,刘伯伯是要变戏法了!”
对面不过三岁大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十分的紧张。
“变!”
刘千石往手心吹了一口气,那红豆糕果然凭空消失了。
“哇!”
杨羚哪见过那般神奇的事情,小脸蛋因激动涨得红彤彤的,“刘伯伯,红豆糕呢?是不是到您的肚子里了?”
“不是,不是!”刘千石指了指杨羚,“小家伙,红豆糕在你的肚子里呢。”
“咦?怎么妹妹嘴巴没有甜甜的?”
低头一看,随即一声惊呼,红豆糕果然好端端的放在自己肚子上面。
兴奋得拍着手掌,抓起红豆糕,大口大口的嚼着。
“爹,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不然赶不上交货时间。”
刘盈过来,低声的说着。
刘千石摆摆手,乐呵呵的,“不着急,不着急,爹自有分数!”
第二日,过了清风山。
刘千石向着杨李氏行礼,“杨大嫂,多谢你们一家三口陪着我们走了一段路,害,真对不住了,我们要赶着交货,今日只好分别。”
话语间,给小家伙送过去大包的点心,“小家伙,到了清平府,到悦来客栈找刘伯伯,刘伯伯给你买好玩的小玩意,还有好吃的点心。”
向着杨昭拱拱手,“前路太平,放心走吧!”
杨李氏看着商队远去,问道:“阿昭,刘老爷子是不是故意走慢点,护送我们过山的?我看那山蛮阴森的。”
杨昭点点头,“那山叫清风山,原来有清风寨山贼,后来寨主死了,估计山寨也就解散了。”
清风寨寨主古镇岳在至尊赌坊给杨昭斩杀,树倒猢狲散,剩下的山贼是抢了财物,分了家。
狗改不了吃屎,估计大概会隐藏在前路,不过刘千石是血关武者,两个儿子皆是骨关武者,加上十几名护院,对付小贼绝无问题。
一如杨昭所料,再走了两日,道路旁出现过一些打斗的痕迹,动静不大,也无什么事物落下,可知出现的毛贼给刘家的商队轻松打发。
“娘,前面有林子,我们过去歇歇,让妹妹睡个午觉,再出发。”
杨昭不赶时间,也不愿母亲、妹妹旅途劳累,一路以来,走得很稳,速度也就不快了。
“哈!昨日遭遇了一块硬骨头,吃了大亏,今日终究是遇到三只肥羊了!”
刚走进林子,便跳出来两名手持朴刀的拦路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