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您叫我阿昭或者小子吧,在娘亲面前,我不敢称大人。”
杨昭转身,认真的说着。
在母亲眼里,孩子一百岁还是小孩。
事实上,男人无论什么年纪,只要母亲还健在,他永远都可以活成一个幸福的孩子。
“很好。”
华继业点点头,“阿昭,常万寿是否半步雄狮境武者?”
半步雄狮境武者,十日到百日之间便可进阶雄狮境,是清河县所有武者敬仰的存在,是县令、县尉也要尊称一声“大人”的人物。
“哥哥,哥哥,快点进来,吃面!肉肉叔叔,您要不要吃面呀?”
屋内冒出了一个戴着虎头帽子的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屋外的人。
“他们的样子好凶狠。”
“嗖!”胆小的小家伙马上缩了回去,她还分不清“凶狠”跟“震惊”的区别。
“好。”
杨昭答应一声,随即点点头,“是呀,他可以释放出烟霞,即将成型,是半步雄狮境武者,嗯……过十日就是雄狮境武者。”
百草山庄的采药管事,一位笑起来略显呆傻的十六岁少年,斩杀了一位半步雄狮境武者?!
相比之下,一人一刀端了虎龙帮难度还真不算大,而他……一个晚上同时做到了!
华家数十人骇然,而令他们更骇然的是:
在杨昭眼里,斩杀一位半步雄狮境武者,远远比不上吃一碗带上两个荷包蛋的面条重要。
“妹妹,可以的话,你替叔叔把面条吃了,叔叔要回屋睡觉呢。”
孙馗爽朗的声音大声回应着,还能听到小家伙的声音,真好!
“好呀!妹妹能吃呢!”
小家伙霸气的回应着,随即就是认真的声音,“娘,肉肉叔叔要吃好大碗呢!”
孙馗摇头笑着,大步离开杨家院子,自语道:“不要跟阿昭这妖孽比呀,人比人是能气死人的!”
“妖孽么?”
华平愣了愣,马上用力的点头,“同意!”,也随着孙馗大步离去。
华家众人随之有序散去,冷月下、寒风中,杨家院子外仍俏立着一位久久不愿离去的小姑娘。
小姑娘容颜淡雅、秀丽,高挑的身材衬着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十四五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今晚因情窦初开而秀眉紧蹙。
那天她刚练完功,香汗淋漓,父亲喜滋滋道:“岚儿,庄内有一小子名杨昭,天赋异禀,心思灵敏,且气魄十足,却不贪功、不张扬,为父最赞赏是他的孝义……”
“爹,他若真如您所说,不说威震清河县,早该名扬百草山庄了,岚儿日后所求夫婿,必然是豪杰,须压过岚儿一头,其他凑数的,宁缺毋滥。”
华岚犹记得自己当日的回复,今晚看来,父亲关于杨昭的描述的确不实。
“杨昭比父亲口中的那个小子不知要高出多少,他又岂止压我一头,清河县的武者都会被他碾压,怕是只有清平府才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武者,却不会如他这般年轻。”
抬头处,灯火阑珊,杨家的灯光不甚明亮,却温暖。
灯光下,杨昭带着温暖的笑容,眼里尽是对妹妹的宠溺,对母亲的敬爱。
就算是当下,华岚也难以想象他就是那位一人一刀斩杀雄狮境武者、端了清河县第一大势力的存在。
身后千峰山里可以预料至少会烧上一天一夜的熊熊烈火,无时无刻不在记录着这个事实。
“杨昭绝非丰神如玉的男子,可是,真正的男人就该长他这副模样,我……可惜了……”
华岚摇头轻叹,转身离去。
却发现母亲华蔡氏暖暖的站在不远处。
“娘。”
华岚勉力一笑,不争气的眼泪却夺眶而出。
她跟杨昭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是“没见过一面”,却有这种无端的情绪。
大概这就是少年人。
屋内跟妹妹比赛着吃面的杨昭并不知晓院子外那少女的心事。
却知道屋内应当带走的事物,母亲已经有条不紊的打包着。
月到了西边的梢头。
其实清平府的明月、清河县的明月,乃至整个大玄的明月,都长一个样子。
或圆或缺,或喜或忧,或暖或寒,都是那一轮明月,杨昭只要有妹妹、母亲常伴身旁,明月由来都是玉盘、婵娟。
“咔!”
拂晓前的晨风折下一朵不遵守季节规律的白玉兰花,轻轻的送到寒月刀之上,借着刀气,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修炼着《长生诀》的杨昭慢慢睁开眼睛,不禁轻叹道:“《青囊书》不愧是天下第一奇书。”
【功法:长生诀(饿狼境2%)】
若没有服食《青囊书》提示的凝血丹,杨昭在饿狼境初期进步绝不能每日达到1%的奇速,到了中段会出现举步维艰的状态,到了后段直接是停滞不前。
凝血丹,以自身气血滋养真气,只适合在饿狼境使用。
步入饿狼境,杨昭对武道境界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皮肉骨血四大关锻体,令身体具备存储真气的条件。
蛮牛境,生成真气,并将之巩固,臻至极致可炼成极致凝练真气,令真气具备了壮大的基础。
饿狼境,将极致凝练真气壮大,为雄狮境澎湃真气提供基础,或者说作能量的储备。
壮大真气的不二法门是气血。
气血,气者,呼吸也,也就是妹妹杨羚同时在修炼的呼吸法门。
血者,先天后天血气也,杨昭先天血气充足,兼之《长生诀》夺天地大造化,瞒过了天地,将杨昭的先天气血臻至极致。
后天气血需靠药物辅助增强,凝血丹是不二选择。
“服用凝血丹可壮大真气,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再有神效,也比不过活人的血气辅助……”
青囊医术臻至圆满的杨昭心中生起了一个设想,瞬间将设想变成了可能,心中生起了一股无端的狂喜。
若此刻有镜子,杨昭会看到自己双眼里迸发出诡异的光芒。
“铮!”
寒月刀发出警告,刀意斩碎了白玉兰花,阵阵清香落到杨昭头顶上,醍醐灌顶。
惊得他后背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以活人血气辅助,简单来说就是……吸血!
是人行邪道,杨昭若按此道修行,必定入魔。
同时,也违背了他的道心,违背了《长生诀》的真意。
“若那样的话,我将会变成什么?将臣、后卿、旱魃与赢勾?或者撒旦?”
腾!
杨昭跃起。
火焰刀法!
立刻以大轮明王焚天毁地的真火斩碎心魔。
不过……
“我能想到的,天下之大,绝对也有其他武者想到,为求目的放弃做人原则的,绝对存在!”
翌日。
杨家早饭时间刚结束,华平带着两个儿子华光、华宗,在门槛外恭敬的候着。
慌得杨李氏急忙在围裙上擦去洗碗水,迎了出去,“庄主,大少爷、二少爷,请不要嫌弃我们家简陋,进来坐。”
今日的杨昭与往日的采药管事、种药博士、厨房小厮并无两样,他道心坚定,恭敬行礼,“庄主,大少爷、二少爷,请进来用茶。”
杨羚看看母亲、哥哥,有样学样,躬身行礼,“庄主,一少爷、二少爷,进来呀!”
在小家伙的认知里面,一才到二,绝不可能大到二的,大只能到小,而小应当是如她这般矮的人类。
“杨大嫂早呀,阿昭、妹妹,早呀!”
华平温和的笑着,向着一旁只顾着编织一条小小围脖的莫离,不卑不亢的点点头,方坐下。
华光、华宗恭敬的站在华平身后,父亲、恩人、长辈、前辈面前,没有他们坐的位置,即便小家伙推了两张椅子到他们屁股后。
华平颇有气魄,开门见山,“杨大嫂、阿昭、妹妹,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就算是想要当百草山庄的庄主,我也立刻退位让贤。”
并非华平乐极忘形,而是说真心话,若杨昭答应,他立刻可以退下来,从此不过问百草山庄一草一木。
吓得杨李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挥出残影,“什么都不要,够了,我们家的事物挺多的,嗯,多得很呢!”
既然庄主问自己,老实的杨羚拍着圆乎乎的小肚腩,认真道:“挺多的,每天都可以吃饱呢。”
华平不禁哑然,随即如醍醐灌顶。
阿昭年少却获得常人毕生都没有的成就,是因为他的淡然,知足,在武道上无所住而生其心。
昨夜叔父教训得是,好听点说,我就是善良,其实是贪心,每一样事物都舍不得,结果什么都做不好。
人人以为杨昭也如母亲、妹妹一般拒绝的时候,他却语出惊人。
“庄主,百草山庄东面五里,有十亩良田,是清河县最肥沃的农田,您可否送给我?”
“啊?!”杨李氏吓得惊呼出来,随即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哇!”杨羚张开十只胖乎乎的小手指,“十……那么多!”
华平却是喜出望外,“阿昭,我马上回去拿田契!”
起身时,在两个儿子肩膀用力的拍着,却是向着杨李氏道:
“杨大嫂,听老姜讲,您种田技术清平府第一,我这两个馋嘴的儿子有口福了,往后向您讨要点青菜、芋头、红豆、老姜,不成问题吧?”
杨李氏机械的点着头,下意识道:“只要有田,我都能种出来,自然是可以的。”
离开了杨家,华光不解道:“爹,送阿昭十亩农田,您为何如此的高兴?”
华平笑而不语,反倒看向二儿子华宗。
华宗心领神会,“大哥,种田人的根,有屋有田,杨大嫂就是种田人,如今都有了,便会安心长久住下,阿昭最孝义,母亲住下来了,他还会走吗?”
……
杨李氏目送华家三父子离去,拉着杨昭的手出了院子,低声道:
“阿昭,你昨夜或许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帮了华家,可华家对我们有恩在先,你为他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天经地义,为何还要他们的十亩良田呢?话说我们不是要到清平府吗?”
“娘,过几天您就知道我的用意,绝对会令您安心,我们杨家的人绝不会是忘恩负义的。”
杨李氏舒了一口气,伸出温暖的手,杨昭连忙弯腰,把脑袋放到母亲的掌下,杨李氏笑了,“原来我家阿昭都长那么高了,娘还担心什么呢。”
此事过后,杨家恢复平静的生活。
潜移默化之中,百草山庄也起了一些变化。
“杨大人早上好!”
看到杨昭,尚九、老李头、姜大炮连忙立正、躬身行礼,与见到庄主、叔父大人并无两样。
“尚管事、李叔、姜大炮,你们早呀!”
杨昭如平常一般笑着答应,心里却明白,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几分恭敬,彼此之间就会少了几分亲切。
他知道跟百草山庄的人再也难以回到以前的关系,不过人生就是如此,总是有些人走得快,有些人走得慢,有些人原地踏步,更有甚者不断倒退。
另外一个变化……
“哥哥,师父没来。”
翌日早上,小家伙委屈巴巴的看着杨昭,几乎要哭出来了。
“妹妹,哥哥去师父家看看。”
“好呀!去吧!”
小家伙推着哥哥的大腿。
杨昭揉揉她的小脑袋,于当晚再次来到雷公岭,仍戴着一贯的恶鬼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