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内心充满骇然和恐惧,身不由己地倒退了好几步,直到站定身子,才敢再次抬起头来。
菌丝和绿植交织在一起,覆盖在外形奇异的骸骨上,生机勃勃,散发着乔伊娜见过最耀眼的莹绿色光芒。那光景看上去,就像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后现代艺术品。
骸骨只剩半具,没有头部,髋骨以下也不见了踪影,但一条悬垂下来的手臂依稀可辨,耷拉在冷核聚变装置的外壳连接处。骸骨质地坚硬,似乎早已因为年代久远变化成某种“金属”,与地面上的结晶体有些类似,充满了造物主的奇思妙想。
她的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就算心情努力平静也久久无法平复。
“这具骸骨就是植物们聚集的原因吗”
看着骸骨,下一秒,乔伊娜反应过来,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猜测这具骸骨就是莫甘娜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所想,等冷静下来后,乔伊娜立即攀上冷核聚变装置的悬梯,近距离观察那具骸骨。
乔伊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比了比。
“没错,一定是莫甘娜”,从骸骨的大小推测,此人生前应该是个女人。
而且,这种诡异的姿势完全符合记录里最后描述的情况,莫甘娜在搏斗中带着李银龙坠落下层,两人一起砸在反应装置上,砸出了一道裂痕。他们的躯体无法分开,导致两人都被砸坏后喷出的高温瞬间溶解了,命丧当场。
“这是什么”
乔伊娜注意到,骸骨上的菌丝长得格外强壮,而且形状与其它地方见到的不同。
那些晶莹剔透的菌丝表面连接成一片,不断分泌出某种胶质物,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反光,滴落到核反应设备上,正是这些胶质物,在很漫长的时间里,便形成了此地的晶体。
虽然这只是推测,但乔伊娜却非常有自信。
“如果真是莫甘娜的尸体,那么这事情一定不简单也许这东西能告诉我的,比想象中更多”
乔伊娜盯着胶质物思考了许久,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终于下定决心。
她缓慢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它们。
入手绵软滑腻,像是介于硅胶和油脂之间的触感,还有微微的酥麻感,像是静电直击皮肤表层。
眩晕感突然袭来
一瞬间,乔伊娜的脑海中仿佛被硬塞进了另一个世界,离奇诡异,就像之前经历过的那样。
好在乔伊娜做了充足准备,反应够快,大惊之下急忙缩回了手臂,躲开一段距离,目光继续锁定那些胶质物。
她看见绿色荧光转变为钴蓝色,一簇簇菌丝像神经网络般迅速扩大、延展,并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菌丝的顶端长出了类似孢子的头部,在荧光中摇曳、颤抖,就如同恳求她的再次接触。
菌丝蠕动着,目标明确,继续向她的方向靠过来。
怎么会这样
乔伊娜忽然想到什么,在上层的时候,植物们曾经帮助自己推开了培养皿,并打开通往这里的道路,莫非这次是类似的情况
也许应该接纳它们
想到这里,乔伊娜眯起眼睛,放下了高度戒备心。就在乔伊娜做好准备,再次接触菌丝的时候,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生物电信号,并立即回应了她。
疯狂菌丝前进的速度陡然提升,像无数飞舞在夜空中的萤火虫,又一次停落在她身上,并紧紧缠住了她的手指头。
耳边传来空灵的嗓音,如同无数幽灵徘徊在身旁。
她感觉自己消失了,只存在于风和影之中,清幽的味道和淡淡的香气那么明显,以至于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
乔伊娜全身心地投入,一点也没反抗菌丝的缠绕。
过程中,眩晕感一波波袭来。
她感受到周围模糊的影像变幻着不规则形状,自己就像脱离了脚下的大地,飞翔在深空。她的心灵大海,完全展露在了眼前,等待着自己去寻找和发现。
当景象再次出现时,乔伊娜感到眼部微微光感。
她睁开眼,于是看见了一个令人心灵深深震撼,却完全浩瀚无边、陌生的异世界。
这是个完全无法言喻的世界。
远处的景物宏大苍凉,满眼全是浓重灰雾和暗红色,一直蔓延到目力所及的边际。
山峦是暗红色,大地是暗红色,天空也是暗红色,没有海洋。但乔伊娜确信,浓雾是从脚下大地喷发的,高度达到上千米,形成了天空和一朵朵蘑菇云,一刻都不曾停息
“火星吗”
乔伊娜的第一感觉,是想起了行星理事会学过的课程。里面有一节课专门讲述了人类几十年前探索火星的影像资料,与眼前的景象不能说类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生机的世界,死寂、孤独与恐惧相伴左右。
但是偶尔,翻滚的浓雾会散开,露出惊鸿一瞥。
尖锥形的黑色巨物,火山,大地在一次次喷发中隆隆颤动,撼动环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炙热包围了。
“火山暗红色的是岩浆是它们毁灭了一切”
乔伊娜的自我意识苏醒,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出现在脑海,但是理智告诉她,自己刚才的判断并不准确。
所有的景物说不上庞大、凄凉、破败的感觉,因为没有丝毫被毁灭过的痕迹,倒像是时间初始之地。
“不,这不是毁灭,应该是创造火山和岩浆在改变地貌这么说来眼前看到的,是人类探索火星的时代”
乔伊娜的心里颤抖了一下,但思维并没停止,因为她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浓雾,可以停留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四处打量着,凝目扫荡,寻找能够辨识的景物。
一如既往,这个陌生的世界根本不是她所能理解的,除了有限的知识让她判断这是火星以外,没有其它合理的解释。
直到乔伊娜抬起头从暗红色、灰烬遍布的天空中,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亮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个亮点太熟悉了,在每个初生的人类第一次见到时,都会留下同样深刻的印象。距离感、耀眼程度、身心感受,这份来自记忆中的熟悉感,她身不由己地脱口而出:“太阳”
没错,是太阳,赞美太阳